“方才分明看见二人身影在那边!”有眼尖的兵士指向下游,“好像上岸了!”
众人呼啦啦赶去,却只见岸边草地被压出一片凌乱痕迹,水迹蜿蜒,几丛芦苇被压倒,人影全无。
“继续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周闻声心头发颤。
夜幕渐渐笼罩湖面,呼喊声在暮色中清晰可闻。
湖畔林道暗处,一辆马车停在林荫后。
见傅时安二人走近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沈五的脸。
“大人。”
傅时安颔首:“请吧,温编修。”
温隽言略一犹豫,也不学推辞,否则就凭自己的双腿怕是得走到明日。
他提起袍摆,踩着脚凳上去。傅时安随后跟上。
车内空间不大,二人湿衣相贴,更显局促。
温隽言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,肩头披着的外袍滑落些许,露出里面湿透的青色官袍。
傅时安却恍若未觉,只对林梓道:“回城。绕开主道,走西郊小路。”
“是。”林梓应声。
此时,日落西山,车内昏暗,只有从车帘缝隙漏进的些许天光。
“大人,”温隽言压低声音,忍不住问,“您为了引蛇出洞,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?”
傅时安闻言,缓缓睁眼。
“温编修这是在关心本官吗?若非温编修出手,本官眼下怕已成了水鬼。”他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。
驾车的林梓一愣。
大人自幼在江南长大,水性极佳,当年在钱塘江涨潮时都游过对岸,今日这湖面,怎会……
林梓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:“大人,属下备了一套衣袍,在您座下暗格。属下……没料到温大人也会……”
也会跳水救您。这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显。
温隽言一愣,看向傅时安。
傅时安已俯身,从座位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月白常服,递给他:“换上。”
“这……不妥。”温隽言连忙推拒,“大人您的衣裳也湿着,而且您身上有伤……”
“让你换便换。”傅时安语气淡淡,却不容反驳,“湿衣裹身,易染风寒。本官无碍。”
话温隽言犹豫片刻,终究接过——湿冷衣物贴在身上确实难受,再这样下去,真会染上风寒。
“那大人您……”
“本官不看你。”傅时安闭上眼,头靠向车壁,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。
话虽如此,同在狭小车厢内,如何能完全避开?
温隽言背过身,面向车厢壁,手指微颤地解开湿透的官袍。
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,即使傅时安闭着眼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强烈。
温隽言耳尖发烫,动作加快,湿冷的官袍褪下,堆在脚边。
所幸,车内渐渐没了光。
衣料柔软细腻,触手生温,是上好的丝绸。
只是……太大了!
袖口需挽起两折才露出手腕,衣摆也长了一截,领口松垮,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颈侧肌肤。
衣袍上透着淡淡的冷梅香,是傅时安惯用的熏香,此刻却密密实实地包裹着他。
温隽言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:“大人,下官换好了。”
傅时安适时睁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。
昏暗光线中,月白衣袍衬得温隽言肤色如玉,宽大衣袍更显他身形清瘦。
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和精巧的锁骨。
傅时安眸色深了深,喉结微动:“合身。”
这话说得违心,明明大了不止一圈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温隽言低声道,将湿衣叠好放在一旁角落。
穿着傅时安的衣物,周身萦绕着他的气息,这种感觉……太奇怪了。
马车驶入城中时,天色已全然暗下。
傅时安吩咐先送温隽言回宅。
至温家小院外,马车停稳。
傅时安看着要下车的温隽言,温声道:“头发擦干,回去煮碗姜汤,以免染了风寒。”
温隽言心头一暖,点头:“是,多谢大人。”
他推开车门下车,月白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行至院门前回头,见马车仍停在那儿,车窗帘子掀开一角,傅时安坐在昏暗车厢内,正静静看着他。
温隽言拱手一礼,转身推开院门。
门内传来温隽柔惊喜的呼声:“大哥!你回来了!呀,这衣裳……”
院门合上,将声音阻隔在外。
马车驶出一段,转过街角,傅时安方沉声问:“人抓到了吗?”
沈林梓声音压低,从车辕传来:“已擒住带头闹事那几人,秘密送往镇抚司了。其中有个身手不错的,像是练家子,挣扎得厉害,被卸了胳膊。”
“嗯。”傅时安闭目养神,指尖在膝上轻敲,“萧勇会有法子让他们开口。告诉萧勇,不必顾忌,用什么手段都行,只要问出幕后主使。”
“是。”
车厢内恢复安静,傅时安忽然又开口:“宅子置办得如何了?”
林梓恭声回:“已妥。学府巷有处宅院,是户部员外郎的私产,恰欲出售,属下已暗中买下。二进院子,虽不大,但雅致清净,后园还有一小片菜园子。已着人收拾妥当,随时可入住。”
傅时安唇角微勾,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:“甚好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寻个妥帖的理由,过几日将地契送到温家。要做得自然,莫让他起疑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马车驶入夜色,朝着傅府方向而去。
车内,傅时安指尖无意识地轻抚唇瓣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软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