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时安接过,快速翻阅,面色渐沉。
他抬眼看向那员外郎,目光锐利:“这补偿数额,与最初拟定的,似乎颇有出入。安置地的勘验文书,也未见详细附图。”
员外郎额头见汗:“这……许是下面经办人员疏忽,下官定当严查……”
温隽言在一旁冷眼旁观,心中了然。
这类涉及土地民生的项目,最易滋生弊端。强征、压价、安置不到位,古往今来皆是如此。
不过,他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,傅时安纵有不满,恐怕也难以全盘推翻,最多只能在执行细节上力求公允,减少民怨。
傅时安合上文书,不容置疑开口:“此事尚有疑点,补偿与安置方案需重新详拟,公开公示,征得百姓真正认可方可。在此之前,一切动迁事宜暂停。”
“大人!这……工期紧迫,陛下那里……”员外郎急了。
“陛下那里,本官自会禀明。”傅时安打断他,转而看向那老渔民,语气稍缓,“老人家,且先回去。朝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那老渔民闻言,非但没有平息,竟猛地又朝着傅时安扑来:“大人!您真是青天啊!求您一定……”
他动作突然,旁边护卫一时不察。
傅时安正侧身对员外郎交代着什么,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,他本就站在桥边,这一撞,竟直直向桥下湖水跌去!
傅时安脸色一变。
“大人!”周闻声、林梓等惊呼。
电光石火间,站在傅时安斜后方的温隽言下意识伸手去拉,却被老渔民慌乱挥舞的手臂带了一下,脚下被桥面湿滑的青苔一绊,“噗通”一声,也跟着栽了下去。
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。
温隽言慌乱中呛了几口水,冷静下来后,手脚划动着。
混乱中,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,力道很大,将他往上带。
是傅时安!
两人在水中沉浮,傅时安的脸色在水光映照下迅速失去血色,他屏着气,一手死死抓着温隽言,另一只手艰难地划水,试图靠近桥墩,但显然力不从心,动作很快变得僵硬。
岸上传来惊呼和打斗声,似乎有百姓与官兵冲突起来,一时竟无人下水救援。
温隽言心中大急,他反手更用力地握住傅时安的手腕。
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背,双腿奋力蹬水,凭着印象中的急救知识,努力让两人的口鼻露出水面。
“大人!傅时安!”他在他耳边急促地喊,水中冰冷,他牙齿打颤,“看着我……试着放松!”
傅时安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,抓着他的手力道渐松,身体变得沉重。
温隽言咬紧牙关,拼命划水,顺着急流的方向,勉强控制着不沉下去。他瞥见下游不远处有一片缓坡绿地延伸入水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拖着傅时安,一点一点向那片绿地挪去。
接着顺势而下的水流,终于,脚下触到了柔软的淤泥和水草。
温隽言几乎是连拖带拽,将傅时安弄上了岸边的草地。
他自己也精疲力尽,瘫倒在地,剧烈咳嗽,吐出好几口湖水。
转头看傅时安,只见他双目紧闭,唇色青白,胸膛几乎没有起伏。
温隽言心下慌乱,顾不得喘息,连忙爬过去。
他颤抖着手去探傅时安的鼻息和颈侧脉搏,气息微弱得很。
“醒醒!傅时安!”他轻拍着对方的脸颊,毫无反应。
温隽言一咬牙,不再犹豫,捏住傅时安的鼻子,深吸一口气,俯下身,对着那冰冷的唇覆了上去,用力将空气渡过去。
一次,两次……
又找到胸骨中下段的位置,双手交叠,用力按压。
看着面色苍白的人,温隽言心慌意乱,只能凭着记忆中的节奏不停按压。
“傅时安,你醒醒……”他一边按压,一边呼唤着。
再次俯身渡气时,他更加专注,唇瓣紧密相贴,试图将更多气渡过去。
忽然,他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温隽言猛地抬头,只见傅时安眉头蹙起,头一偏,吐出一大口水,随即开始微弱地咳嗽。
活了!
温隽言狂喜,几乎虚脱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然而傅时安咳了几声后,似乎又没了动静,眼睛依旧紧闭。
水还没吐干净?
温隽言不放心,凑近仔细查看他的脸色,依旧苍白。
他犹豫了一下,再次捏住傅时安的鼻子,准备继续人工呼吸。
这一次,当他的唇刚刚贴上那片微凉柔软的触感时。
身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,紧接着,温隽言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一个温凉濡湿的东西极轻地……含住又吮吸了一下。
“……!!!!”
温隽言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触电般弹开,瞪大眼睛看着傅时安。
傅时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,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还带着些许水汽,正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。
唇色恢复了些许淡红,微微张着,气息真切地落在温隽言脸上。
“温大人,”傅时安的声音低哑虚弱,却字字清晰,目光落在温隽言错愕的脸上,又移到泛红的唇上,缓缓问道,“你方才……是在做什么?是在……亲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