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隽言踏着星光,踩着月色,才刚回到温宅门前。
手推开院门,便见几双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,齐齐朝他望了过来。
“伯伯……”小圆子嗓音糯糯地唤道。
“兄长。”温隽文与温隽柔同时开口。
这阵仗倒让温隽言微微一怔,他嗓音清越问道:“你们……怎么都守在这儿不去歇息?”
左之明倚着门框,笑得颇有深意:“自然是等你。伯母担心你又叫人抓了去。”
“娘!”温隽言心头一暖,却又觉好笑,“儿子又未作奸犯科,何至于如此挂心。”
他走近温母,语气放软:“瞧您,头发都愁白了几根。”
“还贫嘴!礼可是送到首辅大人那儿了?”温母接过他手中的食盒,“食盒给我,你快说说,情形如何?”
此话一出,几人几乎屏住呼吸,生怕听到的并非心中所盼。
“岂止收了,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。”温隽言边转身合院门,边朝里走,不禁感叹,“我也是头一回知道,首辅大人竟这样能吃,足足用了四碗米饭。这般胃口若生在寻常人家,怕是早吃穷了,也亏得他命好。”
“这倒是新鲜事?”几人一听,八卦的心顿时被撩起。
温隽言忽地转身看向众人:“这话咱们自家人说说便罢,可千万不能传出去。否则若被首辅大人知道是我在背后嚼舌,这官职恐怕难保。”
几人听了,真被唬住,连连应声——当然,除了左之明。
温隽言瞧他一脸“信你才怪”的神情,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。
左之明唇角微扬,轻轻颔首,二人心照不宣。
进了屋里,温隽言献宝似的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——正是顺路买的胭脂与松烟墨。
温隽文和温隽柔双手接过,脸上笑靥如花。
“多谢兄长。”
“兄长最好啦。”
“没了?言儿是不是还漏了一样?”温母将食盒搁在桌上,温声提醒。
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,分明写着“你惨了”。
温隽言一愣,忽觉衣摆被轻轻扯动,低头便见小圆子仰着圆乎乎的脸望着自己。
“小圆子这模样,当真可爱得紧。”他俯身将孩子抱起,笑着说道。
小圆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奶声奶气道:“伯伯,糖糖。”
温隽言心里一咯噔,这才想起答应的事。他握住那只小手贴在脸边蹭了蹭,绽开笑容哄道:“都怪伯伯,一时忘了买,明日一定补上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小圆子小脸已皱成一团:“咿呀——呜呜哇!伯伯坏!”
眼泪如开闸般涌出,身子也在他怀里扭动起来。
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温隽言抱着哭成泪人的小团子,抬眼向其他人求助。
“兄长,这下可麻烦了。没半个时辰这眼泪止不住的。嫂子又回了娘家……”温隽柔投来同情的目光,“这两日我没歇好,先去睡了。”
怀中的小人儿埋头在他胸前抽泣,泪水浸湿衣襟。温隽言只得看向弟弟:“隽文,要不你先抱走小圆子?他好歹是你亲生的。”
温隽文摇头如拨浪鼓:“兄长带他的时日比我还长,他与你更亲。况且我还得温书,便有劳兄长了。”
说罢拱手一礼,竟真转身走了。
“娘!”温隽言实在没辙。
温母心疼地伸手要接,孩子却哭得更凶:“不要!咿呀——呜呜!”手脚还紧紧缠住温隽言的衣裳。
“言儿啊,娘也没法子了,你好好哄哄罢。”温母无奈道。
“别看我,我可哄不住。”左之明大步一迈,潇潇洒洒离去。
只剩温隽言与小圆子大眼瞪小眼。
这一夜,温隽言算是尝到了又当爹又当娘的滋味。
“伯伯,我要骑大马。”他趴在地上给小圆子当马骑。
“伯伯,我要画画。”他任由孩子在脸上画小乌龟。
“伯伯,不嘛!我还不想睡。”他讲了《安徒生童话》《格林童话》里好几个故事,换着花样哄着……
花了近半个时辰,总算把小祖宗逗笑了。
小圆子蜷在他怀中沉沉睡去,颊边泪痕未干,嘴角却已甜甜翘起。
门外,几人悄悄趴着听里头的动静。
温隽文压低声音:“娘,我说了吧,兄长肯定有办法。”
温母睨他一眼:“说的什么浑话,你才是小圆子亲爹。”
“走吧,别又把孩子吵醒了。”温隽柔轻轻扯了扯两人的袖子。
温隽言听着门外有了动静又归于无声,不禁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,只沉沉叹了一口气,手轻轻拍着小圆子的背。
这一夜,众人睡得香甜。却苦了温隽言,非但起身为孩子擦脸,半夜又被咿呀声唤醒,迷迷糊糊抱他去解手。
也幸亏前世照料过幼弟,尚不算手忙脚乱。
此时,他还不知道,这一夜之后便有了无数个夜。
每醒一次,那【咸鱼系统】便滴滴作响。
温隽言心中五味杂陈——这系统就像个拆不掉的定时炸弹,不知何时便会引燃。
天光大亮时,温隽言一如往常回到翰林院。
却见院中大小官员三三两两走过,个个面浮喜色,手中皆捏着一张纸。
温隽言心里纳闷:这架势,莫非自己又错过了什么?
“温编修。”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