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外一架飞机平稳滑过,休息室内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。
时不时的键盘敲击声在休息室内响起,梁渊喝了口水,耐心地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
“就是同学会延期了两天,通知你一声。”
褚玠的声音很平淡,仿佛刚刚的停顿与沉默不复存在。
梁渊眉梢动了动,不相信褚玠憋了这么久就是因为这句话。
“行。”
他主动出击问道:“没别的要说了?”
休息室的工作人员温馨提醒着下一条航班信息。
梁渊那边传来衣料窸窣声:“我要登机了,真不打算说?”
褚玠抿起嘴,手里的明信片再捏就要皱了。
远处的安检人员有条不紊地执行工作,梁渊瞧着越来越短的队伍,忍不住挑了下眉,“你.....”
“一切顺利,注意休息。”
梁渊看了眼手机,隐约琢磨出些不对劲来,可那人不愿意开口,他也无从得知褚玠在为难什么。
电话给挂断了,他撑着头望向窗外,飞机开始平稳上升,沉沉的夜色下,璀璨灯火勾勒出滨城的轮廓。
自新年一别,梁渊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。
两个礼拜过去,写字楼里又重新忙碌起来。
微云近来的会议都是是由杨崖代为主持,公司里都是眼睛,没过多久,梁渊新年出差之旅逐渐被传至公司各个角落。
好几个不同版本的传闻在员工之间被越炒越精彩。
有人说他现在人在国外,是因为梁家那边出了大麻烦。
梁渊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,分不出身来回国。
这种传言听起来倒有两分可信度,但也无从考证。
平州的二月末已经瞥见了春天的影子,一大早上,褚玠的飞机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凉意。
而那位传说中“焦头烂额”的梁总,在机场出口和他撞了个正着。
男人嘴角带着笑,看不出丝毫忧困,“褚总,好巧。”
褚玠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,对方状态挑不出错,甚至可以连续加一个星期的班。
他矜持地冲梁渊抬了抬下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梁渊就喜欢对方这幅矜贵模样,他把门打开也跟着坐了进去。
前来接应的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搭话道:“是褚玠先生和梁渊先生吧?”
梁渊和褚玠对视一眼。
看来江凯安排得挺用心,司机连他们每个人的脸和名字都能记住。
今天是周末,路上不算堵,两个人赶着最早一趟航班落地,精神总归有些疲倦。
褚玠尚且保持着清醒,漫不经心地打量窗外不同于北方的风景。
另一头的梁渊却显出几分困意,他阖起眼,任由整个人放松地陷在座椅里。
平州路边的红绿灯密集得像挂了条彩灯,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,梁渊的额角抵在玻璃窗上,意识也被颠醒了大半。
他掀开眼皮,懒懒坐起身,眼底蒙着一层不知足的倦意。
“褚总?”
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,梁渊揉了揉眼睛,“劳驾过来点儿,跟你说件事。”
褚玠看了眼司机默默升起的挡板,问道:“什么事?”
“你凑近些。”梁渊诱哄道。
褚玠不想动,但按耐不住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。
他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身体,肩上倏地一重——梁渊自然而然靠了过来,额角抵在褚玠的左肩。
褚玠愣了一下,他的坐姿瞬间僵硬起来,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与知觉。
梁渊倚过来时连带着淡淡的香水味,明亮清爽,褚玠不合时宜地想,这香气闻起来,倒像是自己在家独自调的那杯葡萄柚伏特加。
“借你的肩膀靠会儿?”
这人先斩后奏地打着商量,呼吸温热无意识扫过褚玠的脖颈时,宛如一片轻柔的羽毛划过。
他挺直的背脊倏然收紧,“不行!”
褚玠向右侧小幅度地偏了偏头,可身体却依旧稳稳地被梁渊靠着。
梁渊闷笑了一声,他仗着褚玠独一份口嫌体正的纵容,舒服地调整自己倚靠的角度。
碎发擦过褚玠的喉结,微微痒意却清晰无比。
他蹙起眉头,忍无可忍道:“再乱动你就给我滚远点!”
瞧见褚玠带着几分薄愠的侧脸,梁渊歇了调戏的心思,他阖起眼,无声勾起嘴角。
“行,不闹你了。”
简春园。
江凯正带着最先到的一波同学在园子里瞎逛。
园林里假山连着楼阁,水池傍着亭廊,曲径逶迤,花木相掩,布景简洁典雅又层次分明。
众人虽在高中就对学委住在个园林里有所耳闻,但当亲眼见到时,还是不免感到惊叹。
北方大雪初休,平州小雨点点。
庭院中地势高下错落,散植着说不出品种的梅柳与蕉竹,园林里一片绿意盎然。
曲折蜿蜒的廊桥利用光阴角度,由暗至明从南端连向众人游玩的亭台。
林羽兰捏着手里的油纸伞四处拍照打卡。
今天为了赴宴,她特地穿了身旗袍,靛蓝色提花在廊檐的阴影下泛着莹润的光纹,俨然有几分江南水乡温文尔雅的韵致。
丛生的天竹将廊桥挡了个七八分,只露出绰绰约约的人影,瞧着像是两个人并肩走来。
“那是褚玠吗?”有人隔着池子使劲儿往对面望。
江凯环视了一圈周围,就剩下这俩还没露面,果然是要压轴出场。
林羽兰原本还在假山前凹造型,闻声后她把伞一抬。
只消一眼,便隔着老远把人认了出来。
她也顾不上拍照了,扯着嗓子回头就喊,“江凯,褚玠他们来了!”
“看见了。”
门口只剩下两把伞备着,由于不清楚是否还有人赶在他们后头,褚玠和梁渊干脆共撑一把伞。
雨滴淋淋漓漓打在伞面上,褚玠一手执着伞柄,奈何伞面太小,只能勉强遮掩着一半身子。
绵密的细雨掺在斜风里打湿了两人的肩头,丝丝凉意渗进肌肤里。
“再过来一点。”褚玠低声说。
梁渊应他的要求往中间靠去,他们一齐踏过青砖石板的小道,两人衣角交叠,莫名有种关系亲近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