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第一天,江月湾也没热闹起来。
许多业主和鸟儿一样,举家飞去了南方过冬,几座空落落的房子隔着些距离,显得冷漠。
褚玠天性稳静,自然是对这样的环境求之不得。
休假的日子无人打扰,风雪袭来时,他爱待在吧台,独自钻研着酒饮。
等到天空放晴,褚玠就懒散地窝在阳台的藤椅里看书晒太阳。
肆意蔓延的铁线莲不安分地缠在褚玠光裸的脚踝上,带来一阵微痒。
大雪初霁后迎来难得的艳阳,褚玠将膝头掉落大半的毯子拾紧。
手边的茶水冒着腾腾热气,褚玠合上书,浓黑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影。
久违沐浴在如此温暖的光线下,他不适应地眯缝着眼,瓷白的侧脸清隽干净。
忽然,一阵电话铃声响起。
褚玠放下手里的书,“什么事?”
“哥,我待在家太无聊了,我能来你家找你玩吗?”
电话那头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说道。
“今年也没回去?”
“我爸妈昨天刚落地x国,没空理我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。
褚玠沉吟了几秒,没有过多犹豫,“那行,你直接过来吧。”
钟常乐自小和父母待在国外生活,虽然跟在他身边当了几年特助。
行远里的什么传统节假日也过了不少,但大多时候钟常乐还是孤身一个人。
去年其他员工阖家团圆时,他一个人在街上乱晃。
被褚玠遇上个正着,像只可怜巴巴的卷毛小狗。
“——太好了!哥你快开门!”
褚玠愣了一下,他起身趴在阳台边上朝院子里看了眼。
钟常乐裹着一件厚重的黄色棉服,站在雪地里直跺脚,手上还拎了一大袋五颜六色的零食。
褚玠下楼打开门,目光落在对方怀里抱着的那个大玩意,忍不住眉头一跳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拼图,两个人拼着正好。”
钟常乐呼出一口不明显的白雾,轻薄的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卷发上,宛如剔透的蜜糖。
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屁颠屁颠跟在褚玠后头进了屋。
自来熟地将零食往茶几上一甩,随即赖在了舒适的毛毯上拆拼图。
褚玠抱臂站在一旁,看着钟常乐和那副巨型拼图的塑封作斗争,“这么多东西你吃的完吗?”
钟常乐保证道:“哥你放心吧,吃不完我兜着走。”
褚玠扫了一眼满桌的薯片、糖果、甜点和辣条,问道:“昨天也是一个人过的?”
钟常乐头也不抬地回道:“对呀。”
怀里的拼图被封得严严实实,钟常乐就差用牙咬,“哥,家里有美工刀吗?”
褚玠朝不远处的杂物间抬抬下巴:“进门右手边的柜子,第二个抽屉里就是。”
独立杂物间一眼望去非常干净。
所有清洁工具和日常用品,都按照尺寸大小与长度被一丝不苟地收纳完备,简直是完美主义的福音。
钟常乐蹲在柜子前翻找出小刀,急吼吼地要去拆新拼图。
他倏地起身,胳膊猛地撞上一旁的木柜。
一声闷声过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。
钟常乐痛得龇牙咧嘴,他顾不上受伤的胳膊,连忙去收拾自己闯出来的祸。
边角泛黄的明信片撒落了一地,看起来颇为凌乱。
钟常乐蹲在收纳盒边上,一股脑地将所有明信片全部捡起来,按照上面的标号再一一复原顺序。
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自然风景明晃晃地敞开在眼里。
正排着序号的钟常乐停了下来,他狐疑地抽出最后一张明信片,上下翻看了好几回。
这地址不是在他大学附近吗?
客厅里的褚玠闻声进来,见钟常乐蹲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一打明信片,他还没开口,钟常乐就已经迅速认错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哥,我没仔细看,把东西给撞倒了。”
褚玠接过递来的卡片,十二张明信片一张不少地被钟常乐小心放好。
他没多看一眼,随手放回了抽屉里。
钟常乐却是好奇得要命。
刚刚他整理明信片时,发现每张背后都有好几行留言。
那字迹凌厉随性,行云流水着实让人过目难忘。
出于礼貌和隐私,钟常乐并没有过多窥视所写的内容。
唯独“想你”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该不会是追求他哥的人送的吧?
钟常乐边玩着拼图,脑子里细细思索。
褚玠现在应该是单身,如果他不喜欢那个追求者,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留着呢?
褚玠从板块里取出一片错误的拼图,他瞥了眼心不在焉的人,问:“想什么呢?”
“——在想你杂物间里的明信片。”
钟常乐挠挠头,不是他八卦,而是褚玠的情史太过神秘。
他以前从不相信,有男人二十五六都没有女朋友或者初恋,直到自己遇见了老板。
可现在这个认识估计要破灭了。
他抬起眼去瞄褚玠的神色,岂料对方正仔细对比着原图,决定手指间拼图的去处。
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。
钟常乐的胆子瞬间大了十倍,他笑嘻嘻地迎了上去,“哥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送你明信片的那人是不是喜欢你?”
褚玠没看他,“无可奉告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?”
“我保证不说出去!”
“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