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乔站在客厅中间,光脚踩在地板上,双手叉腰,做出一个不满的表情,“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?”
薇薇安没回答,只是笑着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程乔还算听话,确实晚上十一点就放下了手机。
他把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,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。
第一场戏,人夫和维修工初遇。他演一个人夫,周泽演维修工。剧本他看了三遍,台词不算多,但那种人夫独守空房,见到年轻维修工时心里泛起隐秘悸动的微妙感,需要他拿捏。
他想,应该不难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再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掉一半。
又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,灯罩里有一只小飞虫的影子,一动不动,大概是死了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十二点半。
放下。
又拿起来。
一点十五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程家那个冷冰冰的客厅,一会儿是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,一会儿又是娱乐圈各种合作伙伴对他翻脸的场景。
他把被子蒙在头上,强迫自己数羊。
数到大概两百多只的时候,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了。
第二天早上,程乔是被吵醒的。
先是门铃。
叮咚叮咚叮咚叮咚——
跟一只啄木鸟发了疯似的。
他把被子往头上一扯,整个人蜷成一个球,妄图用棉花抵御外敌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震动贴着床头柜嗡嗡嗡地响,跟门铃组成一个双重奏,一个高音一个低音,配合得极其默契。
程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,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把,摸到手机,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。
薇薇安,来电。
时间,09:03。
他猛地坐起来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,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响锣。
他光着脚踩到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。
手机还在震,门铃还在响,他手忙脚乱地套上拖鞋就往门口跑。
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很长的白色T恤,宽宽松松地罩到大腿中段,底下是一条浅灰色的小短裤,短裤的边被T恤下摆遮住了,乍一看是底下什么都没穿。
T恤的领口很大,往左边斜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。
他的头发是乱的,翘着几撮不听话的,他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长毛猫。
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睫毛糊在一起,眼尾因为困意泛着一点湿红。
他拧开门把手,把门往外一推。
站在最前面的人,是周泽。
周泽的手还举在半空中,手指按在门铃上,大概是刚才一直在戳。
门突然打开的时候,他整个人顿了一下,手僵在那里,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程乔身上。
从程乔翘起的头发,到他松垮的领口,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和肩头,到T恤下摆边缘若隐若现的短裤边,到两条白得透光的小腿,再到小小的脚。
周泽愣住了。
然后他的脸红了。
周泽身后站着薇薇安。
薇薇安旁边还有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
男的是个外国人 ,留着一点胡子,扛着一个器材箱。
女的很年轻,看着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扎一个马尾辫,背着一个大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反光板。
那个年轻女孩看到程乔的一瞬间,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声音很小,尾音往上扬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薇薇安的袖子,嘴唇动了动,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。
薇薇安没理她。
薇薇安抱着手臂,看着程乔。
“我昨天跟你说过的,早上九点,过来找你,让你昨晚早睡。”
程乔站在门口,他眯着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不自觉地瘪了瘪,好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孩子。
“我昨晚十一点就放下手机了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尾音软塌塌地往下掉,“但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翻了好久好久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,眼睛里有水光,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委屈的,嘴唇微微嘟着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着“我真的尽力了”几个大字。
薇薇安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她侧过头,对身后的人说:“进来吧。”
那个年轻女孩跟在外国男人后面进了门,经过薇薇安身边的时候,终于没忍住,凑到薇薇安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但程乔还是听到了几个字。
“薇姐……程乔真的好美……”
她的眼睛亮得吓人,看到了什么超出预期的心爱之物,手指绞着背包带子,说话的时候气息都不稳了。
“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,而且,”她停顿了一下,飞快地往程乔的方向扫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心虚和兴奋,“他穿得好性感。”
薇薇安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,“英雄所见略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