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泽走后，门锁咔嗒一声扣上。

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
程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整个人从蜷着的姿势舒展开，像一只睡醒的猫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T恤下摆往上跑了一截，露出一小截腰线。

他歪过头看向薇薇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叹。

“你口才真了得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竖起一根手指，在空中点了点，在点评一场精彩的演出。

“把周泽一顿忽悠，我差点就信了。什么‘骨骼线条干净’，什么‘眼睛里有一股劲儿’，薇薇安你以前是不是干过传销？你干嘛不直接跟他说‘少年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，我很看好你’。”

薇薇安叹气:“我说程乔啊，你是不是半点没意识到，你自己现在有多大的关注度？”

程乔撇嘴，“我知道，网上都是骂我笑话我的人。”

薇薇安安慰他，“让他们笑去，反正你不会少块肉。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伤心难过没用的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趁着你关注度高，咱们赶紧把片子拍出来，至少能多赚点钱。”

程乔听了这话，沉默了几秒。

他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然后猛地攥紧拳头，手肘往下一沉，握紧拳头，眼睛里的困意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亮的光。

“你说得对！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尾音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清亮，在安静的客厅里像突然炸开的一簇烟花。

“我一定要好好把《人夫和维修工》拍出来。”

他握拳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，动作幅度很大，T恤的袖子滑下去，露出光滑白皙的肩部。

“到时候让程家那些人好好看看，”他说到“程家”两个字的时候，牙关咬紧了一瞬，因情绪激动，眼尾微红，如蘸了胭脂的笔尖在宣纸上重重点了一下，“让他们看看，把我赶出来是他们有眼无珠。”

他的胸膛起伏着，气息急促，脚尖在地板上踩了踩，小猫炸毛了似的。

“还有网上那些嘲讽我、笑话我的人，”他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，要对着整个世界宣告，“我要让他们统统闭嘴，我程乔也是有实力的，我不是只会闹笑话的废物。”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，正好打在他侧脸上。

他的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人没完全褪去的柔和，此刻仰起头的时候，脖颈拉出一道干净的弧线，喉结微微凸起，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，在光线里泛着浅金色的光。

薇薇安靠在沙发里，看着他。

看着他握紧的拳头，看着他发红的眼尾，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被委屈和不甘烧出来的滚烫的决心。
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程家要是知道他拍了这种东西，只会庆幸当初把他赶出去了。

网上那些人也不会闭嘴，他们只会笑得更大声。

但是。

薇薇安的视线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，那只手很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，指骨清晰地顶起皮肤，似一只铆足了劲要撞破笼子的小动物。

但是没关系。

起码他能挣到钱。

也算自力更生了。

薇薇安把脸上表情调整好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尾的弧度柔和下来，眉梢轻轻扬起，一个状似真诚的，充满鼓励意味的微笑。

“对。”她点头，语气里带着鼓励，“就是这个气势。程乔，你一定要好好演，到时候狠狠打脸那些有眼无珠的人。”

程乔转过头来看她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薇薇安站起来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指尖在他肩头停留。

“但是，”她话锋一转，语气从鼓励变成了叮嘱，“你得尽早进入状态，因为明天就要开拍了。”

程乔的眼睛瞪圆了。

“明天？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明天拍哪一场？”

薇薇安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，拉链拉开，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拍摄通告单，递过去。

程乔接过来，低头看。

通告单上的字印得很清楚。

第一场，场景一，客厅，人夫与维修工初遇。

他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演员栏。

人夫——程乔。

维修工——周泽。

程乔盯着这张纸看了一会，然后慢慢地把通告单折起来，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，攥在手心里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薇薇安，眼睛里那团火还在烧着。

“我今晚就把剧本背熟。”他说。

薇薇安说，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今晚早点睡。”薇薇安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我和周泽准时过来找你。为了省钱，拍摄地点就先定在你公寓了，场景现成的，不用额外花钱租场地。”

程乔的公寓并不小，两室一厅，采光好，客厅宽敞，家具也有质感，确实适合拍那种家庭场景。

程乔乖乖点头，“行啊，就在这儿拍呗，我省得跑了。”

“所以你今天晚上把剧本背熟，然后早点上床，别熬夜，别刷手机，明天早上必须精神饱满地出现在镜头前。”薇薇安叮嘱，“你也不想顶着两个黑眼圈上镜吧？”

程乔瘪了瘪嘴，拖着长音应了一声：“知——道——了——”

薇薇安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对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明天别想睡懒觉啊，九点我们准时到你这里，你要开门。我了解你，你这人一睡懒觉就没边儿，我得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