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目光又一次落在周泽身上。

她的打量比刚才在门口更仔细了，从周泽的眉眼到鼻梁，从下颌线到脖颈，再顺着肩膀的线条一路看下去，在审视一件即将上手的作品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
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，纯粹职业性的审视。

然后她满意地勾了一下唇角，嗯，不错，配得上她的缪斯。

周泽这边眉头拧起来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程乔说的那几个字。

《人夫和维修工》。

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等一下。”周泽开口，“我刚才听见什么，《人夫和维修工》？”

他把剧名咬得很重。

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。

薇薇安偏头看向程乔，眉梢挑高，嘴角那抹笑终于忍不住漾开来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。

“怎么？”她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里裹着一层笑意，“程乔你还没跟男模，哦，不，是这位帅哥说过剧本吗？”

程乔愣了一下，然后一拍脑门，掌心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我忘了，昨晚忘发了。”程乔抓起手机，低头划拉了几下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现在发给你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薇薇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，她伸手从自己的手提包里，拿出一叠用订书针订好的A4纸。

“剧本我已经打印好了。”

她两根手指捏着那沓纸，朝周泽递过去。

纸面在空气里晃了一下。

“帅哥，好好看。”

她的语气似笑非笑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在等一场好戏。

周泽伸手接过来。

封面朝上。

《人夫和维修工》几个字是二号宋体，加粗居中，白纸黑字，明晃晃地印在最上面。

周泽盯着这几个字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从第一页翻开看。

第一幕，场景描写，维修工上门，人夫开门。很正常的开头。

第二幕，维修工蹲下来检查水管，人夫站在旁边看着。也还行。

第三幕，维修工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人夫的手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到这里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。

第四幕——

周泽翻页的动作停住了。

他的目光钉在某一行字上，被人掐住了后颈。

“……人夫的手指攥紧了维修工的工装领口，白瓷一般的手指，跟个艺术品似的。维修工的呼吸很重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

周泽深吸口气，又往下看。

“……维修工的掌心贴在人夫的后腰上，隔着薄薄一层真丝小吊带，指腹陷进去。人夫仰起脖颈，嘴唇微微张开……”

啪。

他把剧本合上了。

在安静的客厅里，纸张合拢那一声显得格外清脆。

薇薇安托着下巴看他，深红色的唇角勾着一抹弧度，不急不缓。

“怎么，还满意吗？”

周泽没说话。

他把剧本搁在膝盖上，指腹压在封面上《人夫和维修工》几个字上面，用力到指尖发白。

“字都认识吧？”薇薇安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，不知是嘲讽，还是在试探周泽底线。

周泽还是没说话。

他低着头，睫毛在眼眶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
薇薇安没再追问，偏过头，视线越过周泽，落在沙发另一头。

程乔正盘腿窝在靠垫里，一只手举着手机刷短视频，另一只手握着罐可乐，吸管含在嘴里，腮帮子微微鼓着。
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眼睫毛照得根根分明，眼尾那抹刚睡醒的红色还没完全消退，宛如蘸了一点淡胭脂。

他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，膝盖从宽大的T恤下摆里露出来，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，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浅青色的血管。

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。

手机里传出来一段魔性的BGM，他跟着节奏晃了晃脚尖，然后无声地弯了一下眼睛，大概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视频。

薇薇安看了他两秒，收回视线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“傻白甜。”她低声说。

带着一种老母亲看自家不争气儿子的无奈感。

程乔没听见。

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机里那只试图钻纸箱却卡住的胖猫占据了。

“程乔。”薇薇安开口，“可乐少喝点，你就这张脸能看了，要是把自己变丑了，鬼才搭理你。”

“就喝一罐而已。”程乔嘟囔了一句。

周泽这时候抬起了头。

他先看了程乔一眼。

程乔正歪着脑袋，拿手指戳可乐罐的拉环玩，把拉环转过来又转过去，发出细小的金属摩擦声。

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全神贯注，感觉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有趣玩意儿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没被生活欺负过的天真。

然后周泽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薇薇安脸上。

“我接。”他说。

薇薇安坐直身体，下巴扬起来，目光开始变得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