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。
“身高一米九零。”
发送。
薇薇安回了个省略号。
程乔直接甩了一张照片过去。
照片里的人穿着灰色背心,站在一面斑驳的旧墙前面,光线从侧面打过来,把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肩膀宽,腰身窄,背心领口松松地垂着,锁骨下方那两块胸肌的形状隔着布料都看得分明。
对面:“照片没P?”
“没P。”
“你从哪找的这人?”
“他之前是群演和特约。”程乔说:“他非常缺钱,给他三万片酬他就同意拍了。”
薇薇安:“疯了。”
程乔:“他确实有点穷疯了。”
“我说你疯了。”薇薇安的消息发过来,“你十万块钱的预算,拿出三万给他?剩下七万够干什么的,给剧组买盒饭都不够。”
“所以你负责解决剩下的问题。”程乔理直气壮,“你是导演,拉器材、找场地、组团队,你比我熟。钱不够就想办法省着花,或者你去化缘。”
“程乔你是不是对导演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?我是搞创作的,不是搞募捐的!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对面有些认命了,“先让我见一面那个谁,要是本人跟照片差太多,身材是垫的,脸是修的,我扭头就走,你这片子爱找谁拍找谁拍。”
程乔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,整个人摊开成一个大字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弯起嘴角。
他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。
薇薇安这人他太了解了,嘴上骂得越凶,心里越是已经上了心。
她要真不打算接,根本不会问演员是谁,更不会约见面。她只会发一句“滚”,然后关手机继续睡她的大觉。
程乔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薇薇安,本名彭薇,名导彭少涛的独女。
彭少涛是什么人?圈里叫得出名号的几位大导之一,拍正剧出身,一辈子跟历史、战争、家国情怀打交道。
他的镜头里不拍偶像剧,不拍轻喜剧,不拍任何带网感的东西。
有资方曾捧着钱上门请他拍古偶,被他一茶杯砸出去,附带一句话,“我这辈子不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。”
而他的女儿彭薇,偏偏喜欢上了人体艺术美学。
她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叫薇薇安,大学期间拍的短片作业 ,就充斥着大量光影与肢体的实验性镜头,被导师评价为“对男性身体线条的捕捉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度”。
她立志成为动□□情艺术片导演,拍那种又欲又克制,把情色拍出哲学意味的作品。
彭少涛知道以后差点没气死,父女俩为这事闹得天翻地覆。
彭导动用自己在圈内几十年的人脉,明里暗里地打过招呼,谁也不准帮他女儿拍那些伤风败俗的东西。
没有投资,没有资源,没有平台,薇薇安空有一身本事和一脑子想法,毕业几年了连一部正经长片都没拍成,只能给独立短片当摄影指导混口饭吃。
她跟程乔关系好,除了两个人脾气相投,能说到一块去之外,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。
薇薇安极度迷恋程乔的脸蛋和身体。
程乔,恰好长了一张薇薇安做梦都想拍的脸,和一副薇薇安做梦都想拍的身体。
薇薇安第一次见程乔是在一个饭局上,那天她喝了点酒,盯着程乔的侧脸,目不转睛的看了整整六十秒,然后当着满桌人的面说了一句。
“程乔,你的颧骨到下颌的线条是我见过最适合逆光特写的,你什么时候让我拍一次?”
程乔当时回她一句:“你先把口水擦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。
后来薇薇安不止一次跟他说过,说他是她的灵感缪斯,说他身上有一种“干净的欲”,说他的身体是“未开刃的刀”,锋利藏在钝里,危险藏在安静里。
程乔每次听了都骂她变态,但也没真的生过气。
之前薇薇安明示暗示过无数次想给他拍片子,程乔一概拒绝。
开玩笑,他一个正经演员,跑去拍什么动□□情艺术片,传出去还混不混了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都被程家扫地出门,都被网上那群人嘲讽得体无完肤,都快要被娱乐圈除名,还在乎什么?
是时候让薇薇安发挥她应有的作用了。
凌晨,累了一天的周泽陷在沉沉的睡梦里。
这间房是他和弟弟合住的,一张上下铺,他睡下面,弟弟睡上面。
房间里塞满了东西,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,墙上贴着他从剧组带回来的场记单,用夹子夹在一根铁丝上,密密麻麻记着他跑过的组,演过的角色,士兵甲、路人乙、打手丙。
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周泽是本能地睁开眼。
他没有赖床的习惯,群演的工作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,电话一响,立刻接,机会不等犹豫的人。
他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,屏幕上“程乔”两个字刺得他眼睛一眯。
他按下接听键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两步跨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,闪进旁边的洗手间。
洗手间小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,墙角的瓷砖缝里长着洗不掉的黑色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