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乔烦躁地倒回被褥里，“啊”了一声，又从被褥里翻身爬起，手伸向床尾去摸手机。

拿到手机后，解锁屏幕，翻开通讯录，找到薇薇安的名字，电话拨出去。
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，嘟了四下后，对面接了。

“大哥，这都半夜几点了，您老人家不睡，别人还要睡的好吧。”

听筒里传来的女声有着明显的困意和鼻音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又要作妖”的熟稔。

程乔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，重新靠回床头板上，语气理直气壮：“别装了，你什么作息我还不知道？凌晨三点之前你睡过？”

对面语气无奈，“程少爷，人是会变的。我最近在尝试戒掉熬夜，拥抱健康生活，懂吗？

说吧，大半夜的，什么事？总不会是特意来查我岗的。”

程乔没绕弯子，“我的事你知道了？”

“早晓得了。”

“我在网上被人嘲讽的厉害。”

“嗯，网友们的嘴确实毒，跟抹了砒霜似的。”

程乔咬牙，“他们都在笑话我，但我不会一蹶不振的。我要重新站起来，也让程家看看，他们把我赶走，是多么有眼无珠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薇薇安敷衍道，拖长了调子，“程少爷要逆袭，要打脸，要王者归来。所以具体方案是什么？您老人家总得有个计划吧。”

“我准备创业，拍一部电影。”

“啊？”“薇薇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创业，拍电影？”

“对，跟你合作，拍你最擅长的艺术片。”

薇薇安沉默半晌，再开口时，她的语气变得微妙，在努力维持礼貌的同时 ，又实在忍不住想确认一下，“那你先告诉我，您老人家的创业资金，有多少？”

“十万。”

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。

那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，久到程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，确认通话还在继续。

然后听筒里传来薇薇安异常平静的声音，“哥，你大半夜的逗我玩呢？”

“十万块拍艺术片？”她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，“我跟你讲，我上次给一个独立短片当摄影指导，光器材租赁费就八万。你十万块钱想拍一部电影，咱俩是打算用手机拍吗？”

“剧本我写好了。”程乔没接她的话茬，语气笃定，“你先看一眼。”

“你写的剧本？”薇薇安的尾音拐了个弯，带着一种“你还会写剧本”的怀疑。

程乔在微信上找到薇薇安，给她发送了一个名为《人夫与维修工》的文件。

“剧本微信发给你了，你看看。”

薇薇安打开微信，“嘶”了一声，“人夫与维修工……光看名字就知道内容很刺激了。行，等我先看完。”

说着，她挂了电话。

半个小时后。

程乔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映出他半张脸。

他本来已经有点犯困了，眼皮半耷拉着，听见动静立刻伸手把手机捞过来。

薇薇安的微信头像右上角冒了个红色的“8”。

点开。

第一条是张截图，剧本里某段描写被她用红线圈了出来，旁边画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
第二条：“哥。”

第三条：“这剧本真是你写的？”

第四条：“你被夺舍了？还是被穿了？”

第五条：“人夫在维修工修水管的时候，蹲下来给他递扳手，水溅了一身，衬衫贴在腰上那段描写，我反复看了三遍。”

第六条：“你一个直男，怎么写得出这种又克制又黏糊的拉扯感？”

第七条：“我接了。”

程乔嘴角还没翘起来，第八条紧跟着弹出来，像一盆提前预备好的冷水。

第八条：“所以你告诉我，人夫谁演？维修工谁演？”

程乔翻了个身，改成侧躺的姿势，双手捧着手机打字。

他打字不快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戳，“人夫我演。”

这句话发出去之后，对话框顶端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又灭，灭了又闪，反复了三四次，最后归于沉寂。

程乔耐心等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维修工的演员我找好了。”

这一次薇薇安回复得极快，连发三条。

“谁？”

“哪个正经演员？”

“你别告诉我是你从横店门口随便拉来的群演。”

程乔打字：“周泽。”

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来一个问号。

不是文字，是表情包，一个熊猫头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程乔继续戳字，“拥有两块胸肌。”

发送。

“八块腹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