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乔的心猛地一缩。
这就是罗莉莉的未婚夫,那个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的大反派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紧了他的四肢百骸,指尖都麻了。
他全部的心神都被恐惧占满了,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滚着原文里“挖矿”“山崖”“惨死”的字眼,以至于没发现那背影其实很眼熟。
他看见那人没有回头。
甚至没有动一下。
意识到,对方大概是在等他先开口。或者,根本不屑于主动搭理他。
这个念头让程乔的膝盖更软了几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轻,在大厅里显得单薄极了,“先生,您好。”
那个背影没有回应。
程乔咽了一下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不敢走得太近,总觉得那道无形的边界往前一步就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雷池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依然带着明显的紧张,“我不知道您是……我是说,我不知道罗莉莉她……”
他顿了下,发现自己的思路乱成一团。
本来在脑子里打了好几遍的腹稿,到了嘴边全都搅在一起,颠三倒四的,怎么说都不对。
算了。
他咬了咬牙,决定先把最要紧的说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这次弯了一下腰,算是一个不太标准的鞠躬,“我不知道她有未婚夫。如果我早知道的话,我肯定不会——”
他停住,斟酌着措辞。
“肯定不会跟她走那么近。今天我们凑巧碰见,一起去看音乐茶座,顺便聊聊天,她说了很多关于家里的事情,说她觉得压力很大,说她不想被安排……”
程乔越说越觉得不对。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辩解,又像是在替罗莉莉说话,哪一句都不像是认错的态度。
他慌忙打住,又重新组织语言。
“总之,是我的错。我不知道您和她的关系,但我确实不应该跟她单独见面。我以后不会了。我保证。”
他说完,垂着眼睛盯着自己脚前的那一小块地面,等着对方的反应。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声笑。
很轻,很短促,是贴着鼻腔逸出来的,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,那一声笑被放大了无数倍,清清楚楚地落进程乔的耳朵里。
程乔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他不知道那声笑是什么意思。是嘲讽?是轻蔑?还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?
他不敢抬头。
那笑声落下之后,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然后,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开口了。
“阿乔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程乔愣在原地。
会这样喊他,而且这般耳熟的声音,只有……
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响。
那个人站起来了。
程乔的呼吸停了一拍,他猛地抬起头来。
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英俊温和的面容。
“阿乔,看到我很吃惊吗?”
张子恒。
程乔脑子里嗡地一声,难以置信大反派竟然是他认识的那个张子恒。
他怎么会没想到呢?明明都叫张子恒,他只当是巧合,只当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。
张子恒的声音还是那样,平稳,温和,带着点往常的随意。
可程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,他张了张嘴,喉咙被棉花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看来是真的很吃惊了。”张子恒往前走了两步,皮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。
他停在程乔面前几步远的地方,这个距离不算太近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微微歪了歪头,打量着程乔苍白的小脸,和那双因为过度惊骇而睁大的眼睛。
“罗莉莉有没有告诉你,她讨厌的那个未婚夫叫什么名字?”张子恒的语气算得上平和,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程乔猛地摇头,动作有些仓皇。
“阿乔,”张子恒叹息道:“要不要解释一下,我把你当好朋友,你却勾搭我的未婚妻?”
“不,不是的!”程乔急切地否认,脸色发白,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莉莉她……她是你的未婚妻,我如果知道,我绝对不会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张子恒轻轻打断他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“你们今天不是聊得很开心吗?去音乐茶座,听她倾诉家里压力,畅谈人生理想……阿乔,你很会安慰人嘛。”
程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