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程乔醒了。
被尿憋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昨夜残留的昏沉感和药效一并褪去,只剩下小腹处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尿意。
他撑起身,薄被滑落,才发现床边的地上铺了被褥,程寻飞侧身蜷睡在上面,盖着一件旧被子,呼吸均匀绵长。
显然是在他房间里守了一夜,干脆在这里睡下了。
程乔心里一暖,又有些过意不去。
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,赤脚下床,冰凉的水泥地面激得他脚心一缩。他小心翼翼地想从床尾绕过去,避免打搅地上熟睡的程寻飞。
可屋里光线昏暗,他又有些急,落脚时没看清,脚尖正正踩在程寻飞伸在被子外的小腿上。
“啊!”程乔低呼一声,脚下一滑,身体顿时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前扑倒,不偏不倚,直直摔砸在程寻飞身上。
“唔……”身下的人闷哼一声,几乎是瞬间惊醒,手臂下意识地一收,就将砸下来的人结结实实搂住了。
“哥?”程寻飞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他迅速半坐起来,手臂牢牢环着程乔的腰背,另一只手已抚上他的脸颊,“摔哪儿了,疼不疼?是不是肚子又疼了?”
一连串的发问又急又沉,温热的气息拂过程乔的耳廓。
程乔整个人都陷在了程寻飞的怀里。
隔着一层单薄的里衣,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坚实和热度,箍在腰间的胳膊有力而稳固,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属于程寻飞的气息,成年男性的阳刚之气,混合着干净的皂角味,扑面而来,将程乔严严实实地包裹。
“轰”的一下,血液全涌上了头顶。
程乔的脸颊、耳朵、乃至脖颈,瞬间烫的惊人。心跳失了控,在胸腔里胡乱冲撞,擂鼓一样响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一股莫名的酸软从被触碰的腰间窜开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连指尖都酥麻无力,只能软绵绵地倚在对方怀里,像一株被抽去了筋骨的水草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细弱蚊蚋,还带着轻轻的颤。
他想推开程寻飞,自己这副样子太难堪了,可手臂软得抬不起来,稍微一动,反倒更像是往那怀抱深处蹭了蹭。
程寻飞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看见他脸颊绯红,眼神水润迷蒙,呼吸也有些急促地扑在自己怀里,身体更是软得不像话。
这模样,怎么看都像是病弱未愈,甚至比昨夜疼得发抖时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焦的脆弱。
“还说没事!”程寻飞的眉头紧紧锁起,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,想将他揉进身体里护着,语气又急又心疼,“脸这么红,身上也没力气,肯定是还没好全,肚子又不舒服了?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背去试程乔脸颊的温度,那滚烫的触感让他心下一沉,“这么烫……”
程乔被他手掌的触碰激得又是一颤,那粗粝的薄茧刮过皮肤,带起一阵更汹涌的战栗。
他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根本不是发烧,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靠近程寻飞让他身娇体软了。
“不是……我是想……”他想说想去厕所,可此刻的情形和身体的反应让他语无伦次,脸越来越红,像要滴出血来。
他徒劳地挣了挣,反而被抱得更紧,两人身体贴得严丝合缝,隔着衣料,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。
“别动。”程寻飞低喝一声,误把他的挣扎当成不适的扭动,语气严厉,又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,“我抱你回床上躺着,不行,得去卫生所看看……”
他说着,手臂用力,竟是要将程乔整个打横抱起来。
“别!等等!”程乔这下真的急了,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,双手抵在程寻飞胸前,声音带着哭腔,终于喊了出来,“我、我是要尿尿,憋不住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程寻飞所有动作僵住,搂着他的手臂,抚着他脸颊的手,全都定在了原地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满脸通红,眼睛湿漉漉,又羞又急快要哭出来的程乔,脸上的焦急和严肃一点点裂开,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怔愣取代。
晨光又亮了些,足够让他看清,程乔那红透的脸颊和耳尖。
几秒钟死寂的沉默。
“……哦。”程寻飞干巴巴地应了一声,箍在程乔腰上的手臂,一点点,不舍似的,松开了。
程乔一得自由,立刻手脚并用从他怀里滚到一旁,手忙脚乱爬起来,看也不敢再看程寻飞一眼,低着头,同手同脚,踉踉跄跄就朝屋外冲去,那背影仓皇得仿佛有鬼在追。
程寻飞还维持着半坐半搂的姿势,坐在打的地铺上,望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半晌,他抬起手,放到鼻子下轻嗅,手掌心还萦绕着哥哥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,带着幽幽清香。
然后,他的嘴角,一点一点,向上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屋外,传来慌乱的脚步声,和远处厕所门板被匆匆打开又关紧的吱呀声。
屋内的青年低下头,无声地笑了,肩膀轻轻抖动。
他重新躺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里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,只觉得这清冷的早晨,忽然变得有些灼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