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莉莉也有些不舍,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纠缠,只是问:“你怎么回去?要不要……我让我爸的司机顺便送你一段?”她家是有配车的,这在这个年代是了不得的待遇。
程乔心里意动,还是摇了摇头,笑容里带上一点适当的自尊和无奈。
“不用了,莉莉,太麻烦你了。我坐亲戚的拖拉机回去就行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拖拉机,与罗莉莉家的轿车形成对比,既表明了自己的处境,又不卑不亢,反而更易激起罗莉莉的怜惜,和那种拯救落难才子般的隐秘快感。
果然,罗莉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,有心疼,有对他骨气的欣赏,也有对自己所处环境,和他所处环境巨大反差的某种微妙情绪。
她没再坚持,只是说道:“那……你路上小心。下次我们再见面。”
抱着一兜沉甸甸,瓶身冰凉还凝着水珠的橘子汽水,程乔脚步轻快地朝农资站走去。
临近傍晚的阳光穿过路边稀疏的榕树叶,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正如他此刻的心情,明亮而跳跃。
走到农资站那条街口,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拖拉机停在门口,后车厢已经用粗麻绳和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鼓鼓囊囊装满了化肥或饲料,车厢板被压得微微下陷。
周铎正背对着他,刚从驾驶室下来,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汗水浸湿了他背心的肩胛部位,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,脸上也带着尘土和汗渍,显然是刚忙完。
他看到程乔,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一兜显眼的玻璃瓶上,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周铎声音有点哑,是干活时喊号子或者灰尘呛的。
周铎抱着纸箱走近两步,程乔才看清那也是一箱橘子汽水,瓶身在夕阳下泛着金绿的光。
“我看城里的年轻人喜欢这个,”周铎的嗓音还有点干涩,他把纸箱小心地放在拖拉机脚踏板旁,眼神定在程乔脸上,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红晕,“天热,给你路上喝,解渴。”
程乔微微一愣,目光在周铎脸上和那箱汽水上转了一圈,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。
他提了提自己手里那兜刚从罗莉莉那儿得来的,几乎一模一样的汽水,一时竟有些愣神。
周铎抹了把额上的汗,用下巴点了点程乔手里那兜汽水,“你……已经买过汽水了?”
“呃,不是,”程乔走近,有些局促地提了提那兜汽水,清凉的水珠顺着他手指往下滴,“是……是刚才遇到个朋友,她请的。”
“朋友?”周铎目光在那整兜汽水上停留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很好的朋友吗?”
程乔想了想,“其实是笔友,见过两次面。”
周铎,“噢。刚好我也给你买了汽水。”
“阿铎,你怎么买这么多?”程乔心里有些异样,小声问。
“不多,也就十瓶。”周铎打断他,弯腰从纸箱拆开的口子里,拿出一瓶汽水。
瓶盖滑,拧了两下没拧开,周铎干脆用牙咬住瓶盖边缘,下颌用力一别,“咔”一声轻响,瓶盖开了,带着白色凉气。
他把汽水往程乔面前一递,动作有点硬邦邦的,目光紧盯着程乔的脸,“喝这个。你那兜……放着慢慢喝,或者带回去给程寻飞喝。”
程乔已经喝过一瓶汽水了,他现在又馋了,红润的舌头伸出来,舔了舔嘴唇。
“……谢谢阿铎。”程乔接过来,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周铎的手。
和罗莉莉细腻嫩滑的手不同,周铎的手掌滚烫、粗砺,带着厚茧,碰上去有点扎人。那热度让程乔指尖蜷了一下。
周铎像是被烫到似的,猛地收回了手,插进裤兜里,别开脸看向已经装好货的车厢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接过程乔手里那兜汽水,“上车吧,时间不早了,我们要赶紧回村,不然天黑了开车危险。”
程乔单手握着那瓶周铎特意给他开的汽水,又看看脚下那一箱,再看看罗莉莉给的那一兜。
心里想着,好多橘子汽水啊,他可以喝好久了。
喝水不忘挖井人,程乔把橘子汽水递到周铎面前,“你喝一口。”
周铎用手掌包着程乔拿汽水瓶的手,就着他的手,灌了一大口汽水到嘴巴里,他看着程乔,很认真地说:“好喝,很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