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,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。
掌心干燥、温暖、稳定。
“你从未辜负任何人。”萧惊渊的声音很低,却异常清晰,一字一句,认真笃定,“为沈家翻案,你不负族人;安定朝局,你不负天下;守着陛下,你不负君主;陪着我,你不负我。清辞,你已经做得够好了,不必再逼自己。”
沈清辞心头微微一颤,抬眸看向他。
萧惊渊的眼神明亮坦荡,没有半分戏谑,没有半分敷衍,全是一片真心。
他忽然觉得,那十余年的风雪、孤苦、隐忍、煎熬,好像在这一句话里,都有了归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辞轻轻应道,反手握紧他的手。
两人一路缓步走出皇城朱雀门,踏上长安大街。
秋日的京城,真正显出了太平气象。
街道上车马往来有序,商贩沿街叫卖,酒旗迎风招展,挑担的货郎、挎篮的妇人、奔跑的孩童、闲聊的书生、穿街而过的禁军士卒……人声鼎沸,烟火缭绕,一派生机勃勃。
曾经因朝堂动荡而显得萧条的街市,如今彻底恢复了繁华。
米行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,布庄内客人进进出出,药铺门前挂着“义诊三日”的木牌,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,讲的正是靖王雁门关大破叛军的故事,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沈清辞看着眼前景象,眸色微微柔和。
“你看,”萧惊渊抬手示意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,“这才是天下该有的样子。”
沈清辞轻声道:“是很好。”
没有刀兵,没有阴谋,没有冤狱,没有别离。
有日光,有烟火,有安稳,有人相伴。
两人一路慢行,闲话家常,不议朝政,不论权谋。
从庭院里桂花何时盛开,说到府中新来的厨子擅长煨汤;
从江南的烟雨风物,说到北疆的风沙戈壁;
从新帝年少仍需教导,说到朝中年轻官员可堪培养;
从昔日生死一线的惊险,说到未来岁岁年年的期盼。
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细碎温暖。
回到靖王府时,庭院之中金桂盛开,香气浓郁,漫溢满园。
青石阶清扫得一尘不染,廊下悬挂的宫灯轻轻晃动,管家带着下人恭敬等候,早已备好膳食。
一桌菜肴清淡精致,不奢华,不张扬,全是两人平日爱吃的口味:水晶肴蹄、鸡油笋丁、莲子银耳羹、松仁玉米、清蒸鲈鱼,还有一碟切好的蜜渍佛手。
萧惊渊亲自为他盛汤,动作自然熟练,语气随意:“今日就在我院中歇息,午后晒晒太阳,看看书,下棋喝茶,什么朝政都不必管。”
沈清辞接过汤碗,指尖温热,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口。他抬眸看向萧惊渊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阳光穿过桂树枝叶,碎金般洒在两人身上,光影温柔,岁月静好。
朝野初宁,霜消日暖。
风雨已过,山河安稳。
但盛世之下,并非真的一马平川、无风无浪。
江南士族势力盘根错节,盐商私斗屡禁不止;
淮北地方官吏贪墨赈灾粮款,隐患犹存;
西南土司时有摩擦,边界不清;
海外商船陆续抵达广州、泉州,市舶司新规尚未完善,争端渐起;
草原部落虽暂时臣服,却仍在暗中积蓄力量,窥伺北疆……
桩桩件件,皆是隐忧。
一桩处置不当,便可能再起波澜。
可沈清辞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萧惊渊会与他一同站在朝堂之巅,一文一武,一静一锐,一内一外,共守大靖万里江山。
盛世清欢,自此开篇。
往后岁月,风雨同舟,安稳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