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你刚说什么?”周启暄紧盯着他的唇问道。
没抓住飘走的话让他的心猛然一跳,他有预感那很重要。
温年没有回应,目光温和,拉远两人间的距离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周启暄有点着急追上去,他拉住温年的衣袖,让他不得不停下再次逃避的脚步。
“什么意思?”周启暄疑惑。
他见到温年偏头看自己,目光掺进了他看不懂的情绪,整个人深陷泥潭却咽下所有痛苦,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。
温年在抗拒他,不愿意让他知道。
周启暄手一松,抿着嘴唇向前走,“不说就不说。”
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,刚才的心悸走向平静,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半晌,周启暄终于停下脚步,低头看向牵住他衣袖的手。
“启暄,等等我。”
周启暄微不可察地叹口气,微皱的眉头松懈,仍由温年牵着他。
再信他一次,他等着知道答案的那天。
回去的路很堵,废了点时间回家。
周岚和钟书合出门拜年没有捎上周启暄,他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,窗外的灯光为室内提供的光线微乎其微。
黑暗的环境让热闹降到冰点。
周启暄背对着温年没有进门,他用力握着把手一言不发,犹豫着终于开口,“明天…是阿姨的忌日。”
明天是田沐阳母亲的忌日,在新年的第二天。
温年身形一滞,闻言不知如何回答,他张了张口想说话,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,好半天才发出干哑的声音。
“…我知道。”
“我明天会去荆市。”
周启暄朝身后偏头,没等到回应便入屋进了门。
荆市陵园萧条冷涩,冷风刮来的全是枯枝落叶,枯黄的叶片清脆作响,空气中只剩呼啸声。
田如萍一生清贫,靠针线手艺挣钱独自供田沐阳上学,从小地方逃到荆市,最终连葬礼都是周岚和白芩操办的,前来吊丧的只有他们。
周启暄每年忌日都会去陪陪她,一年又一年他看到墓碑前放的另一束花如约而至。
他猜到了,是温年。
周启暄额前的发被吹动,黑色风衣吹动一角,猎猎作响。
阴沉沉的天就在头顶,浓黑的乌云始终没有降下大雨,暗沉的日光让一切都呈灰色,唯有墓碑上的照片还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他用手轻轻扫过碑前的小石子和枯叶,将花放下。
温年原本准备和他一起回荆市,但被温氏冒出的小问题绊住了脚,只能解决后回来。
周启暄看着墓前的一束花,盯了几秒将视线移到遗照上。
照片里的人笑容洋溢,灿烂的笑让她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阿姨,今年来晚了。”
“又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花。”
“田沐阳生活得很好,您不用担心。”
“我们都在好好照顾自己,有好好吃饭。”
周启暄注视着她的目光移开,眼角湿润。
白芩到荆市安顿下来后,时间愈发不够,每天忙得见不到人,周岚有时也忘了周启暄要吃饭。
周启暄馋她的手艺很久了,田如萍听闻便让田沐阳务必要帮她把人带回来。
当她见到儿子身后的两人时稍微一愣,微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。
从此她在荆市又多了两个牵挂的人。
田如萍眼镜的一只腿断后,她用针线牢牢将镜框和镜腿绑了起来,眼镜松得缝一针能往下滑几次。
常年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绣缝针,导致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。
高考前夕,三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掺杂着鸡蛋壳的煎蛋。
那晚田沐阳对周启暄说,他一定要考上好大学,一定要给母亲治病。
沉重迅疾的脚步声从远及近,打断了零零散散的回忆。
周启暄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“现在离开这里!”
来人气息不稳,急促喘着气,不等调整过来便下了令。
田沐阳卸下了工作西装,冲锋衣拉链拉到头,挡住了脖颈。
他刚进陵园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,微妙的苦涩和怒气瞬间上涌,让他不受控制。
周启暄每年都会来看他的母亲,他知道,那两束没有署名的花却也让他脑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。
当年的事他骗不了别人,同样骗不了自己,这么多年只能靠尖锐的攻击淡忘自己犯下的错,可他一刻也忘不掉。
他讨厌过节,厌恶新年,抗拒新年要只身前往孤寂的陵园,后悔自己当初犯下的事。
雨滴从天而落,一滴两滴滴落在僵硬的脸上,滴落在手背和身上。
日光骤暗,仿佛夜幕降临。
快要下雨了。
田沐阳用力攥紧拳头,骨节清白没有血色,冷厉的面孔满是坚持不住的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