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年牵着他的手一顿,低下头不回应,半晌才低低发出声音。
“我不要。”
温年周身散发着低压,过去的经历在此刻又缠上他,黑色的触手从暗处将他握紧,让他陷在逃不出的黑暗。
他不能再回去,不能再和启暄分开,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。
温年很小就知道自己有病,从控制不住地伤害自己,从无时无刻想要离开这个枯燥的世界开始。
比起这些,他无法面对的是周启暄的目光。
谁会喜欢怪物?
谁会喜欢一个满身丑陋疤痕,没有活着欲望的死去的灵魂。
周启暄见过他奄奄一息的惨状,同样为他的行为不寒而栗。
在荆市接受治疗是被周启暄撞破之前的事,自从他发现温年的极端后,温年一刻也不能面对冰冷的仪器和刺骨的注射器。
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,但他终究和别人不一样。
温年垂着眼帘,视线里只能容纳他们的影子。
其实他有时也在庆幸,启暄误会了他的离开,也无从得知他在国外所发生的一切,那个误会解除以后,他们之间仍然亲密无间,但这些在今天过后全都会改变。
“我不会接受治疗。”
他低声重复,耳边的所有都在放大,呼吸声折磨着他。
周启暄听完,没有任何言语。
他将交织在一起的手握紧,另一只手抬起温年的下巴,明亮的眼睛如同一颗宝石,散发着坚毅的力量。
“白阿姨跟我说,治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,你能够做到,为什么要放弃?”
“你在害怕什么,告诉我。”
温年被他直勾勾的视线吸引,目不转睛回望他,嘴唇微张,深埋的、说不出口的答案被无意识说出来。
“…你。”
无时无刻的思念,被视为异类的痛苦都让他无法挣脱束缚。
周启暄一愣,白芩的话又在耳边响起。
他想要忽略的,却是事实。
周启暄扯了扯唇,高涨的情绪往下落,但仅仅只有几秒,很快他便恢复过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温年再次开口,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周启暄紧握他的手一滞,僵硬地放在原地。
温年神情认真,不似作假,紧盯着他,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抠挖着掌心,钻心的疼痛感让大脑越来越清醒,他面不改色继续。
“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你。”
周启暄眸光一闪。
之前温年也说过这句话,当时他只当是说来糊弄他的鬼话,现在听到,他的鼻尖一酸,心疼、懊悔一系列难以言喻的情绪卷上他。
“启暄,我不能再离开了。”
温年额角落下湿发凝聚的水滴,周启暄眉心一跳拉着他径直走进房间,走到一半愣在原地,他扭头朝乖乖跟着的青年开口,“吹风机在哪?”
吹风机到手后,周启暄没有注意到温年可怜巴巴的目光,自顾自靠着墙看着他。
“你快吹,吹完说正事。”
趁他吹头发的时间,周启暄又转到客厅。
他心里清楚,温年不愿意接受治疗不光是这个原因,国外的团队早在温年回国时就已经在江市待命,温年还是不愿意和他说实话。
周启暄用力按了按额角,他瞥到依旧放在展柜的合照,心情说不上美妙。
那时候温年说不出口的,离开八年不联系的理由就是他生病了?
周启暄皱了皱眉。
不对,他总觉得不光是因为这个。
身后悄无声息走近的人影没被他察觉,周启暄站在展柜一侧看着合照出神,被温年突然的出声拉回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