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他浑身血液凝固。
“当年让温年和我一起去荆市,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。”
白芩握着浇水壶,脑海中闪过无数撕心裂肺、凄惨的画面,她没办法不去抱怨,就算周启暄不知晓隐情。
如果温年当初没遇到他,病情会不会稳定直到看不出任何迹象?
“温年从小就和正常人不一样,他陷在自己的世界,无法与外界构成联系,甚至会无意识伤害自己。”
“还记得你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么,你被他左手臂上一条长疤痕给吓到,那天起他开始在意自己的伤口,会有意地控制自己偏激的行为,尽量遮住丑陋的伤疤不让你看到。”
周启暄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,温年都将自己遮得严实,不管是哪个季节。
他惊讶不已,甚至恶作剧般想将温年的长袖剪成短袖,那是他第一次见温年生气。
“我原本以为,来到荆市,遇到你,对小年是件好事。”
白芩叹了口气,不愿意再回忆。
“去荆市后他慢慢地接受吃药见医生,情况有所好转,高考完我带他出国接受更好的治疗。”
“他的病却更严重了,不愿意配合治疗不愿意吃药,将所有人拒之门外,他忘不了荆市的一切,一刻也不愿意放弃。”
“他又开始伤害自己,伤口一次比一次深,血一次比一次多,滴了一地,怎么清理也还是能见到浅浅的痕迹。他趁医护人员不备,从三楼跳下,摔断了小腿,三四个人也按不住他,他说他想回国,他说他要去找你。”
温年放不下他。
但也不敢去找他。
白芩敛下眼,脸上的血色随着记忆里温年手腕滴落的血液一起流走。
“他的精神越来越差,头疼也越来越严重,有时候会出现幻觉,时常对着空气喊你的名字。”
“那些年他变得更加寡言,只有特殊的日子他会愿意开口,为你亲自挑选礼物的日子。”
“新年他总让人给你们送礼盒,你的生日他会提前很久为你搜罗稀奇的东西。”
耳边微弱的嗡鸣声让周启暄脚下的触感越来越虚空,大脑尖锐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。
温年过得一点也不好,他一直在骗他。
每一次温年的回答,周启暄都心生庆幸,但一切都是假的,仅仅是安慰他的谎话。
“小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治疗了,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,可他撑不住了,他拒绝继续治疗。”
“启暄,我怪你的,小年的痛苦大部分来自于你。为什么小年会因为一个相识不过几年的朋友,宁愿让病痛折磨自己,也不要放下。”
答案一直在白芩心底,但她要信守承诺,不会告诉周启暄。
是啊,为什么呢,年少的友谊比他的命还重要。
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,周启暄轻微颤抖的身体在冷风中像一片枯叶,他控制不住地眼眶湿润,鼻尖酸涩激得他快要落泪。
温年从来不跟他提起。
短短几分钟的电话,握住机身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,冷得像座冰雕。
他迈开灌铅的腿,一步又一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进小区,冷风吹落他眼角一滴温热的泪,留在原地四溅。
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,一只大手掐住他的颈脖让他喘不上气。
温年你好样的,有事自己扛。
那口口声声的好朋友、放不下算什么?!
电梯门刚打开,周启暄便冲了出去,他气喘吁吁停在温年门前,剧烈运动下耳边的心跳声愈发明显,心脏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喘气。
他撑着门,眼眶再次湿热。
在这一瞬间,他突然不敢敲门,害怕直视温年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