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厚实土地的那一刻,周启暄的心依旧漂浮没有着落。
小区附近有个小公园,广场上遍地是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,冬天不时有不怕冷的叔叔阿姨出门跳广场舞。
最近江市的温度上升了一两度,雪化完就不见踪影,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,或是冷风一吹结成的薄冰。
周启暄将手揣进口袋,晃晃悠悠地坐在一棵有百年历史的古树下,他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路灯,索然无味地拉扯着圆坛间生长的杂草。
天色已晚,周边只亮起这一盏路灯,远处昏暗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寒气逼人直攻肺腑。
在屋里想不通的事被他带到这里,换了个场景依旧没有头绪。
比起这个瞒着他的共识,最让他在意的是在此之前的事。
那个蛋糕。
周启暄咬着牙,手上动作越来越快,没一会儿的功夫,圆坛里的野草尸体已经堆积起来。
他在意的不光是温年毫不介意的动作,更是对自己的反应的一丝心虚。
他和李目子就算咬同一根冰棍,咬十根他都没有其他心思。
周启暄将野草砸进土里。
他的手臂撑在身后,控制着没压在土上,看向偶尔闪着星星的天。
多年没有记起的画重现,那些被他压箱底也舍不得扔的画,关于温年的画。
周启暄很少画人像,刚接触时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年,洪水破口似的一发不可收拾,着魔一般睁着眼睛看见温年的每一秒他都想记下来,想全部画在纸上。
他会有画李目子的欲望吗?
亮眼的铆钉外套缓缓闪出激光,周启暄闭上了眼睛。
飞来的足球破空而来,堪堪从脸侧擦过,汇聚的思绪被一扫而空,周启暄睁开双眼偏头,看到一个撞上树干回弹慢悠悠滚向他的足球。
他顺手一带放入手中,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一群半大的孩子跑来,气喘吁吁又紧张地看向他,已经被黑暗中这个帅气无比神情稍显严肃的大哥给镇住。
“哥…哥哥!这是我们的球!”
胖点的小男孩脸鼓鼓的,冲在最前头仰头盯着他手里的球,脚步却止不住地往后缩。
“这是你们的球?”
“对!”
周启暄将球抛向半空,接过压在手下。
“差点砸到我,要说什么?”
胖男孩不吱声,只一味地盯着足球,队伍里的小朋友都低垂着头看鞋。
“对不起,哥哥!”
周启暄寻声望去,藏在最后的小男孩嗓门不小,剃着利落的平头,羽绒服上沾满碎屑杂草,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轻笑一声,将球抛向小男孩。
“行,走吧。”
叽喳声原路返回,又开始热热闹闹的新一轮。
周启暄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,目光不自觉落到最后那个瘦小的背影上。
他嘴角一扯,迈开腿往人多的地方去。
不大的广场上充满生气,大人在原地裹成个球满眼无奈看向自家孩子,孩子们满场跑,终于冲出家的围栏闻到了自由,无论怎么呼唤都见不到人。
身姿挺拔的男人身着一身深色西装,外头套着一件不搭的保暖外套,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置身事外似的站在暗处看着热闹的一切。
田沐阳的头发长长不少,不过仍然衬得他五官凶利,让人望而生畏。
他刚结束酒局,温氏的突然撤资让他乱了些阵脚,只能亲自出面拉投资。
他低估了姓温的对周启暄的在意程度。
司机放假亲自上阵的田总,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这小区附近。
田沐阳敛去眼里竖起来的肃意,疲惫不知不觉间浮现,连挺拔的背脊都松懈下来,他皱着眉,手揣兜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一点儿也没有员工畏惧的老板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