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诗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,她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笔,慢悠悠起身接了杯水。
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,缓解了干涩的喉间。
她琢磨了小半会儿,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吃完早点回去吧。”
周启暄当她是关心自己,“嗯”了一声没有多想。
“什么时候有空啊,咱们约顿饭,还是老地方。”
简诗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回答,无奈笑了笑,知道他没听明白她的意思。
不过能听明白就怪了。
“我闲得很,看你啊简姐。”
“那我到时候提前联系你,新年快乐。先挂了,手里还有最后点东西没弄完。”
“新年快乐,过几天见。”
周启暄挂断电话,本想进店里再拿杯饮料,却被匆匆赶出来的李目子拦在半路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…陪我吹吹风,我快不行了。”
李目子不光脸是红的,嘴唇更是又红又肿,被蜜蜂蜇了一般。
周启暄盯着看了半晌,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。
“别吃了,吹会儿风就回家吧。特特特辣再吃下去,你得进医院。”
李目子张大嘴任由冷风往嘴里灌,口水止不住地分泌,他不得不闭上嘴。
“快走快走,再也不来了。”
他皱着眉用冰饮给脸降温,结完帐两人便离开了。
他们都没开车,一路上的车辆水泄不通,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。
周启暄先下的车,他看了眼后座探出头道别的人,无法直视那肿得老高的嘴。
他别开眼紧紧压下嘴角,朝李目子挥了挥手。
出租车扬长而去,留下路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枯叶。
时间已经很晚了,小区内除了路灯一片漆黑,高大的楼房隐在黑暗里,偶尔有晚睡的还留着一盏灯。
周启暄满身的火锅味被冷风吹散,除非凑近,不然没法闻到。
他嗅了嗅衣袖,嫌弃地放下了手臂。
从电梯出来后,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,周启暄低着头朝家走去,极其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,仿佛要被它吸进去。
有盏走廊灯滋滋闪出电流,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光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的,那一大片空间像是另外的世界,用黑暗隔开了所有。
周启暄的思绪放空,走进微弱的灯光里,余光猛地瞟见一个黑色人影直挺挺地面朝他站着,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,扶着墙往后退了一步。
呼吸顷刻间停滞,他大着胆子提着心看过去,被封住的呼吸终于得到恢复。
温年站在昏暗的灯下,全身上下除了脸全是黑的,衬得脸煞白无比,一双幽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,像厉鬼似的。
周启暄捂住心口,闭上眼靠在墙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浑身都写满了“虚脱”两个字。
大晚上这一出挺有意思的。
“…温年,要不你和我说说,你站这故意吓我什么意思?”
周启暄走近,将他拉到明亮的光下,双手环胸瞪着他。
温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,脸色苍白得不像话,他努力扯起嘴角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。
他想快点睡着的,但怎么也没办法忽视脑海里浮现的一切,起伏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他,让他无法合眼,强制停下的药也被翻找出来。
他需要在一个能确认启暄回来的地方,等待他的出现,那样他的病就能好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周启暄用掌心贴上温年的额头,他的唇色也白,额头甚至浮上了一层薄汗。
“感冒了?”
温年将他的手拉下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事,启暄,你能陪陪我吗?”
明明头顶的光并不刺眼,他却觉得难受极了,眼眶变得湿润起来。
他垂下眼时,无形的委屈被放大。
周启暄见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,指尖微微一动,压下了嘴角。
“又失眠了?”
在荆市的时候,温年就经常失眠,如果不是因为和他睡过一个房间,周启暄都不会知晓。
温年没回答,尖锐的疼痛刺向他,针刺般密密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。
他捂住额角狠狠闭上了眼睛,不自觉朝周启暄靠去,待闻到令人心安的气息时,疼痛感终于有所减轻。
温年的额头抵在周启暄肩上,像是只巨型玩偶宁愿缩着身子,也不愿意放弃渴望的怀抱。
他在无声的默许下,慢慢抬起手臂环在周启暄的腰间,想要将他一点点收紧拥入怀里,却顾虑着只是松松的环住。
这样就很好了。
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变得剧烈,仿佛快要冲破耳膜,他放任着,心里止不住思绪。
启暄会听到吗,他的心跳声。
……
周启暄对待这样的温年一直是纵容的状态,他任由温年的靠近,以及不在“朋友”界限内的这个拥抱。
或许因为是好朋友,所以他不介意这个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