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总是低着头走路,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谭月记得她,只因为之前谭月去找刘轲的时候,张书玉给过她提醒。
“宋十二,查一下张书玉的情况,特别是她最近的经济状况和家人情况。”
谭月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这是个突破口,可心里又莫名地有点不安,总觉得要面对的东西,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沉重。
宋十二的效率很高,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张书玉的资料放在了谭月面前。
谭月一页页翻看着,越看心越沉。
张书玉的妹妹张书乐得了扩张型心肌病,已经到了终末期,每天的治疗费就是个天文数字,以张书玉的工资,根本负担不起。
而张书玉和周震的关系,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周震不仅给张书玉涨了工资,还帮她妹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。
是因为这个?
谭月放下资料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她能猜到张书玉为什么会帮周震做事,妹妹的病就像一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,周震只要轻轻一推,她就不得不低头。
可就这样算了吗?
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周震逍遥法外?
谭月咬了咬嘴唇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——去医院看看张书乐。
不是为了威胁,只是想亲眼看看,是什么让一个曾经善良的女孩,走上了妥协的路。
哦不,
在此之前,她应该先见一见张书玉。
……
与谭月离婚后,裴泽并不好受。
谭月好像彻底把他忘记了。
虽然微信没删,可再也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,担心他身体好不好了。
他喝了一口闷酒,眼神又落回放在台前的手机屏幕上。
解锁,锁屏。解锁,锁屏。重复第七遍。
微信置顶那个头像没了——
离婚第二天他就删了,删完又后悔,去聊天记录里翻,才发现她从没主动发过一条消息。
三年,零条。
是了,
谭月不爱发信息,
她只会默默派人来给他送饭,让司机来酒吧接他。
可是,真的一条也没有……
裴泽骂了句脏话,把手机扣在吧台上。
离婚前没有,
离婚后也没有。
酒保过来添冰块,他摆手,酒保退开。
他其实没醉到那种程度。只是足够让某些东西浮上来,像水底的油污,搅一搅就脏了一片。
半个月了,他每天在酒吧待到凌晨,身边没断过人,今晚却一个都没叫。经理过来问了三次,要不要开卡座,要不要叫朋友,他都说“不用”,经理就不敢再问了。
裴大少爷身边什么时候没有人跟着?
或是红颜知己,或是酒肉朋友,
如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人,说实在的,大家都不习惯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他拿起来,是狐朋狗友问他今晚在哪。
他回:“老地方。”
对方回得很快:“带几个妹妹过去?”
他打字:“不用。”
删掉,改成:“随便。”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个“嗯”。
她不会问的。
他把这个念头摁下去,倒了半杯酒,盯着杯中黄色液体晃动的弧度,久久不能平静。
半个月了,她连一条消息都没有。
离婚那天她走得干脆,他以为至少会有后续,比如财产分割的扯皮,两家合作的交接,哪怕是客套的问候。
可结果是,什么都没有。
她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他,而他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难以忍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,是新闻推送。
他又关掉屏幕。
谭月爱他吗?
肯定是爱的。
但为什么离婚后谭月再不理他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