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N大厦,天台。
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?”
谭月的声音褪去平日的温和,冷得像结了冰。
她想知道张书玉做这种事的原因。
是自愿?还是周震逼迫?
或许这些跟解决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,但她真的很好奇。
好奇于一个善良的人心理转变的过程。
张书玉的脸色惨白。
不,应该说见到谭月,她的脸一直是白的。
她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,文件散落一地。
“我……”张书玉的嘴唇颤抖着,“我没有!我没有害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到最后几个字谭月根本听不清楚。
谭月冷笑。
“你大可以继续坚持,我来找你,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善良有良知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不过现在看来,是我错了。”
张书玉伸手想拦住她,但伸到一半最终还是收了回去。
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是她道歉就能解决的了。
她真的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早在她按下键盘的那一刻起,她就是一个罪人。
……
谭月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。
脑中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,很乱很乱。
下班后,她拒绝了宋晏之的车,只带了两个保镖,打车去往医院。
车上,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强烈。
她知道用张书乐来逼张书玉,是最快捷的方法,
但她……她做不到,一想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,她就狠不下心。
先去看看吧。
她想。
到了医院,循着地址找到病房,谭月站在门外,透过玻璃窗望向里间。
女孩躺在被摇起一些的病床上,一动不动。远远看去,像一片被风雨钉在纸上的、过于轻盈的蝴蝶标本。
她的“躺”并非休息,而是一种精疲力竭的静止。
谭月的心猛地一疼,鼻子酸酸的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又想起15岁那年,那种绝望又无助的感觉。
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。
这是一个得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,就注定死亡的重病。
谭月的心猛地一颤。
她才10岁……这么小,就看不到未来了吗?
自己是要用她来威胁张书玉?
不,
她做不到。
谭月低头看着玻璃窗里沉睡的女孩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不能用一个孩子去胁迫另一个被命运逼到墙角的可怜人,不能让自己变成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这个僵直的身影,直到张书乐的主治医生谢辞的出现。
谢医生穿着白大褂,步履略显疲惫但沉稳。
他正经过走廊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各病房,随即停住了。他认出了那个站在玻璃窗前、背影僵硬的身影。
谭月?
谢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半个像素点。
她怎么来了?
他走近,没有立刻打扰,而是与她并肩站在一起,一同望向病房内。
过了许久,谭月一直看着房间内的女孩,久久不言,他才终于低声开口,语气是职业性的平静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“心率132,血氧93,靠15升面罩和高剂量利尿剂勉强维持着。你看她床头摇高的角度,平躺五分钟就会喘不上气。”
谭月猛地转头,认出了他,
她的眼睛瞬间睁大,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、尴尬与关切的情绪。
“谢辞?你是她的主治医生?她……情况这么糟吗?”
谢辞的目光从女孩移到谭月身上,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在病人病房前讨论病情,多少有一点残忍。
他带着谭月去了他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,谢辞脱下白大褂,露出下面略显褶皱的衬衫。他整个人松懈下来,显露出熟人间的疲惫与坦诚。
“扩张型心肌病,终末期。简单说,她的心脏就像个疲软过度的破气球,泵出的血不够她自己的身体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静得有点不正常,
“等移植,是她唯一的路。但她的血型特殊,等待名单很长,她的时间……可能等不了那么长。”
“那她的家人呢?”谭月问。
谢辞摇摇头:“不清楚,自她住院以来,我只见过她姐姐。”
张书玉?
“谭月,你想帮她?”谢辞突然问。
谭月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,是和平日的谢辞所不同的。
似是在观察?
怎么会?
谭月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回到张书乐的话题上。
她又沉默了。
帮?
说真的,她想帮。
无论是出于个人的道德感,还是利益的需要。
可她帮不了她……
就在这时,宋十一突然插话了。
“谭小姐,宋总说可以帮忙联系国外的专家,费用方面也可以……”
宋十一?
他怎么跟着谭月?
医生总是有数不完的手术要做的,昼夜颠倒都是常事,谢辞自然不太清楚谭月或者说宋晏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。
如今看到宋十一,他冷不丁愣了一下。
许久不见,我的好兄弟看上了我另一个好兄弟的前妻?
谢辞的眼睛倏地亮了,像发现新猎物的猫。
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。
“不行!”
谭月打断了宋十一的话,“我不能用宋晏之的钱来做交易,这对张书玉不公平。”
她知道宋晏之是好意,可她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场利益交换,也不想让张书玉觉得,她和周震是一样的人。
但……就这样放弃吗?
谢辞看着她。
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姑娘。
“其实我有个办法,”谢辞说,
“我认识美国的一个心脏移植专家,他对扩张型心肌病的治疗很有经验。我可以帮你联系他,看看能不能远程会诊。”
谭月眼睛一亮。
如此甚好!
她感激地看着谢辞:“真的吗?太谢谢你了,谢辞哥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谢辞笑了笑,“老实说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。医者仁心,看到她这样我也很痛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