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A市,林晚没有返回陆景深的别墅,而是在城市另一端用假身份租下了一套安保严格、隐私性极佳的服务式公寓短租。她用现金支付,绕开了所有需要实名登记的可能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洁,但配备了高速加密网络接口和物理隔音措施,正合她用。
拉上所有遮光帘,开启便携式信号干扰器。房间陷入一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与寂静,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沉静的脸。
她插入那个储存着云端访问密钥的加密U盘。复杂的字符串被专用程序读取、验证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简洁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登录界面,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图。输入密钥,进度条缓缓推进。
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用户[匿名铃兰]。最后登录时间:202X年2月28日,15:47。】
苏蔓的匿名账号。她最后登录的日期,正是日记中断、她“意外”去世的三天前。
林晚的心跳略微加快。她快速浏览文件结构。里面东西不多,分门别类:一些基金会的早期规划草案、苏蔓自己写的艺术评论随笔、零散的设计草图……还有一个命名为“待整理”的文件夹,里面是几个加密等级更高的文件,和一个命名为“最后备份.avi”的视频文件。
她点开视频。
画面先是一阵晃动,然后稳定下来。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酒店房间,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苏蔓出现在镜头前。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挽着,脸色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眼睛却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、愤怒和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视频,那说明……我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。”苏蔓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努力保持着清晰,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可能是景深,也可能是警察,或者……其他关心这件事的人。时间有限,我长话短说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语速加快:
“我发现了陈姨和周屿,利用‘星光基金会’进行艺术品洗钱和走私的证据链。不仅仅是那三千万,而是持续数年、涉及金额可能超过数亿的庞大网络。他们伪造捐赠品鉴定证书,用高仿替换真品,将真品通过海外掮客和拍卖行洗白。那个瑞士掮客代号‘里昂’,是他们最重要的渠道之一。”
“我原本想阻止他们,劝周屿回头,但我太天真了。陈姨她……”苏蔓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情,“她不是被蒙蔽,她就是主谋之一。她和那个‘里昂’有更深的关系,我怀疑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,甚至有利益绑定。周屿只是被拖下水的执行者,他知道的或许都不是全部。”
“我拿到了部分账目备份和货物清单的加密副本,还有‘里昂’的几张模糊照片和已知的联络方式,都存在这个云盘的其他文件里。但我最担心的是,陈姨的目标,可能不仅仅是钱。”
苏蔓的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镜头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颤音:
“基金会这些年,接受了几件非常特殊、来源敏感的古董捐赠,涉及一些……二战时期的争议文物。陈姨和‘里昂’似乎在秘密寻找一个买家,一个对这些特定文物有执念、且出价惊人的神秘买家。我偷听到他们一次争吵的片段,提到‘七号仓库’和‘最终验证’。我不确定那是什么,但感觉很不好。那批货,可能不仅仅是值钱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最后一次联系周屿,逼问他,他情绪崩溃,说一切都失控了,陈姨背后还有人,能量很大,他们都被卷进去了,想停也停不下来。他求我快跑,离开瑞士,什么都别管。”
苏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但她狠狠擦掉:
“我不能跑。我要去见我最后信任的一个人,他也许能帮我,或者至少,能在我出事后,把真相带给该知道的人。我约了他明天下午,在老地方,用只有我们知道的暗号。如果我没能出现,或者这个账号在72小时后有登录记录,云盘的备份文件和这段视频,会自动发送到我预设的几个紧急联系人邮箱,包括……景深的私人加密邮箱。”
她看着镜头,眼神充满了不舍、愧疚和深深的担忧:
“景深,对不起,一直瞒着你。我知道你一直觉得陈姨是妈妈的朋友,是可信的长辈。我也希望是我错了……但请你,一定要小心。小心你身……边所有的人。尤其是,那些看似最不可能的人。”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最后那句未完的警告,和日记里残缺的句子重合了。
屏幕暗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。
林晚久久地坐在黑暗里,消化着视频带来的信息冲击。数亿的洗钱网络,二战争议文物,神秘的“七号仓库”和“最终验证”,陈岚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,苏蔓最后试图求助的神秘人……
信息量巨大,且将整个事件的危险性和复杂性,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。这已经不仅仅是基金会内部的贪腐,而是牵扯到国际文物走私、可能涉及历史敏感问题的跨国犯罪网络。
苏蔓最后的求助对象是谁?她成功见到了吗?从结果看,显然没有,或者见了面之后,依然没能改变结局。
林晚迅速查看云盘里其他加密文件。账目备份和货物清单需要专业破译,暂时无法打开。但“里昂”的照片和联系方式文件可以访问。那是几张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模糊照片,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考究、戴着墨镜的金发中年男人,背景多在瑞士的拍卖行、画廊或高级餐厅外。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ID和一串看起来很随机的数字,可能是某种暗号。
她将所有这些资料,包括视频,用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,备份到多个物理介质和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离线存储点。然后,她才通过加密渠道,联系陆景深。没有发送任何文件,只发送了一行字:
“云端密钥已解。有重大发现,涉及陈岚核心罪行、国际文物走私网络及可能存在的更上层人物。有苏蔓女士最后留下的影像证据。需立即会面,地点需绝对安全,建议在境外或我方提供的安全屋。林。”
信息发出后,她静静等待。这次,陆景深的回复来得有些慢。
半小时后,回复抵达,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句话:“明早六点,此地。独自。我会清除所有尾巴。”
坐标显示是邻市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仓库区。
林晚记下坐标,开始准备。她需要确保会面地点的安全,也需要准备好应对陆景深看到视频后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——愤怒、痛苦、怀疑,甚至可能迁怒于她这个带来残酷真相的人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,天还未亮。林晚换上一身深色便装,用准备好的假身份租了一辆极其普通的二手车,绕了数条路线,反复确认无人跟踪后,才驶向邻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