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里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、茶香和陈年木器的味道。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。
她需要确认钟的位置。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,她快速而谨慎地观察了“听雨轩”及其周边的结构。终于在连接主厅的走廊尽头,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角落、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暗红色桃花心木落地钟。钟面是珐琅彩绘,古朴华丽,钟摆静静地垂着。
她记住了位置,返回偏间。微型采集器只有纽扣大小,粘附力强,但有效录音距离有限,必须放置在更近的位置。而且,必须在报时前放置,报时后尽快收回,以免留下痕迹。
距离整点(三点)还有二十分钟。
机会稍纵即逝。一位侍者端着茶具从走廊经过,走向“听雨轩”。林晚拿起一份需要“紧急”向魏老确认的文件,快步跟上,在侍者进入“听雨轩”时,自然地停在走廊,仿佛在等待。
侍者放下茶具出来,对她礼貌地点点头离开。走廊暂时无人。
就是现在。
林晚状似无意地靠近那座落地钟,假装被钟面上的精美雕花吸引,俯身细看。指尖迅捷无声地将微型采集器贴在钟体底部内侧的阴影里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她直起身,拿着文件,脚步平稳地走向魏老所在的休息室方向,中途自然地拐进了洗手间。
在洗手间的隔间里,她通过微型采集器连接的微型接收器(伪装成普通蓝牙耳机),监听着现场的动静。信号很清晰,能听到远处极细微的谈话声、脚步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两点五十九分。
她的呼吸放得极轻。
“铛——!”
清越、悠扬、带着独特金属簧片震颤余韵的钟声,猝然响起,透过微型采集器,清晰地传入她耳中。一声,两声……整整三声。
音色、节奏、独特的泛音……与她记忆中反复聆听过无数遍的那段模糊录音背景音,在专业声纹分析前不敢妄断,但直觉告诉她,相似度极高!
钟声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林晚迅速离开隔间,仔细检查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然后平静地走出洗手间。几分钟后,她再次“路过”走廊,趁无人注意,以同样迅捷的手法取回了采集器。
核心任务完成。
接下来的沙龙,她扮演好了一个安静本分的助理角色,只在魏老需要时递上资料或展品。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宾,看到了几张在财经或文化新闻里出现过的面孔,也看到了茶舍主人——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,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,目光偶尔掠过魏老这边,带着笑意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那么高雅,那么……无害。
沙龙结束,她协助魏老收拾好物品,婉拒了老人让司机送她的好意,独自离开茶舍。
坐进回程的出租车,确认无人跟踪后,她才将采集到的完整钟声音频,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Q,并附言:“目标声源样本A。与原始录音背景音进行强制匹配度分析,优先级最高。”
做完这一切,她靠在车座上,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手心也一片冰凉。
但她的眼神却亮得灼人。
茶舍的钟声,大概率就是目标。这意味着,威胁苏蔓的匿名电话,很可能来自这里,或者至少,打电话的人当时身处这里。
这座看似风雅的茶舍,这座苏蔓母亲常来、能让苏蔓“心静”的茶舍,很可能就是那张无形巨网的一个关键节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Q的回复,快得惊人:
“样本A接收。初步声纹特征比对完成。与原始录音背景钟声特征匹配度:72%。置信区间内,可视为同一源。详细报告及泛音分析,一小时后发送。”
72%的匹配度,在声纹鉴定中,已经是极强的指向性证据了。
林晚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找到了。
第一个锚点。
但还没来得及体会片刻的轻松,新的加密信息从陆景深的频道传来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
“周屿半小时前在澳门赌场贵宾厅,因‘意外’过量服用药物昏迷,正在抢救,情况危急。现场混乱,疑点重重。他昨夜曾与陈岚有过加密通话。茶舍那边,有发现吗?”
林晚盯着这行字,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周屿出事了。在这个关键时刻。
是灭口,还是警告?或者……是另一重更复杂的嫁祸与洗牌?
那张平静水面下的网,开始收缩了。而她和陆景深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