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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在声纹中狩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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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行警告短信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。

林晚没有回复,也没有试图追查号码来源——那太初级,对方既然敢发,就笃定她查不到。她只是将手机卡取出,折断,连同那只备用手机一起,在下车时扔进了路边的公共垃圾桶。然后,用系统初始资金购置的、完全匿名的新手机,给陆景深加密线路发了条简短信息:

“接触已至。旧号弃用。新渠道启用,见附件密钥。钟声列表已收,建议优先排查与苏蔓女士社交圈重合度高、且近期有异常人员往来的地点。另,急需可信的声纹分析及通信溯源技术支持,权限级别需高。林。”

她需要表现出专业、果断,以及对潜在危险的敏锐反应,同时提出明确、合理且有助于推进调查的需求。

回复在一小时后抵达,同样简洁:

“权限已开。联系人‘Q’,通过附件加密通讯协议单线联系,勿留存记录。列表优先级可调整,附初步背景调查摘要。陆。”

附件里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安装包和密钥,以及一份对十几个钟声地点背后业主、常客的简要梳理。其中三家被标黄:一家会员制画廊,苏蔓曾是其青年艺术赞助人;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私人图书馆,苏家是创始捐助方之一;还有一家位于使馆区附近、只接待特定圈层的茶舍,苏蔓的母亲生前常去。

陆景深的效率很高,提供的资料也很有针对性。但他没有对警告短信本身做任何评论,也没有追问细节。这种克制,反而让林晚更加警惕。这要么说明他早已预料甚至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威胁,要么……他也在观察,观察她的反应,观察她是否会在压力下露出破绽。

她没有立刻联系那个代号“Q”的技术支持,而是先花了半天时间,仔细研究那份背景摘要,并结合苏蔓日记中提到的碎片信息,在脑中构建更精细的关联图谱。画廊定期举办拍卖,与艺术品流通直接相关;私人图书馆收藏大量古籍和早期艺术文献,具备专业鉴定和伪造的潜在知识库;而那家茶舍,则是信息交换、人际关系润滑的绝佳场所。

三者都有可能,但茶舍的“钟声”最特别——据资料显示,茶舍内有一座十八世纪的英国古董落地钟,整点报时音色清越独特,是主人从海外拍卖会重金购得,常被客人提及。

林晚将这个地点优先级提到最前,然后,她才用新设备,通过层层加密跳转,联系了“Q”。

通讯以纯文字形式进行。

林晚:“Q,我是林。任务优先级A:分析一段可能包含特定环境音(钟声)的模糊威胁录音,进行降噪、特征提取,并与目标声源进行匹配度分析。录音文件已通过一次性通道上传,加密指纹为[指纹代码]。目标声源特征描述:疑似古董机械钟,音色清越,可能带金属簧片震动泛音,具体需比对[地点1-3]的实地采集样本。要求:最快速度,最高精度,反向溯源可能性评估。”

Q的回复几乎秒到,语言极其精炼,透着一股非人的冷静效率:“收到。音频质量预期低,匹配成功率低于30%。实地采样需物理接触,风险自担。24小时内初步反馈。反向溯源需原始通信数据,目前缺失,无法评估。”

“采样风险我方承担,会提供采样时间窗口。优先地点[茶舍]。”

“确认。等待采样数据。”

结束与Q的通讯,林晚知道,她必须亲自去一趟那家茶舍。实地确认钟声,并设法在不起眼处放置微型采集器。这很冒险,但她没有更合适的人选。陆景深的人或许可靠,但让他们直接动手,意味着她将失去对这部分关键进程的控制和信息过滤权。

她需要一套身份,一个混进去的理由。

茶舍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,且多为中年以上的商界、文化界名流。年轻女性,尤其是生面孔,很难进入。苏蔓可以,因为她是苏家大小姐,是陆景深的未婚妻。但“林晚”不行。

不过,规则总有缝隙。

林晚调出陆景深提供的茶舍资料,目光落在茶舍近期的一场活动预告上:“‘东方美学与当代生活’私享沙龙,主讲人:文物鉴赏家、收藏家,魏清源老先生。”

魏清源……这个名字她有印象。在苏蔓早期的日记里提到过,一位慈祥睿智的长辈,苏蔓曾随母亲听过他的讲座,对传统器物鉴赏产生兴趣。更重要的是,资料显示,魏老与苏蔓母亲私交甚笃,在苏母去世后,对苏蔓也颇为关照。他或许,是苏蔓在陷于困境时,可能想要寻求帮助的长者之一?

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。风险很高,但值得一试。

她用新手机,以完全不同的虚拟身份和经过伪装的IP,向一个专为高端客户提供临时、保密服务的“高级助理租赁”机构发出了委托。要求很简单:需要一位形象好、懂基础商务礼仪、能安静处理文书工作的临时助理,服务一位深居简出的文化界老先生,处理其近期讲座的资料整理工作,时间仅限明天下午三小时。报酬丰厚,但要求绝对保密和背景干净。

机构很快回复,提供了几位人选资料。林晚挑选了一位看起来最沉稳、学历背景与艺术管理稍微沾边的年轻女性,敲定了细节。然后,她通过另一个匿名渠道,订制了一套符合“临时助理”身份的、低调得体的职业装,以及一些必要的小道具。

第二天下午两点,林晚已经以“李言”的身份,出现在魏清源老先生居住的四合院附近。她戴着无度数的黑框眼镜,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抱着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,气质沉静干练。

按照约定,她需要先到魏老家取讲座用的部分实物展品和资料,然后陪同前往茶舍,在沙龙开始前协助最后整理。这是她能想到的、最自然混入茶舍的方式。

开门的是一位老保姆。林晚说明来意,递上机构提供的加密验证码。老保姆核对后,将她引入书房。

魏老正在书案前挥毫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老人年近七旬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眼神清明温和。“是小李吧?稍坐,我把最后几个字写完。东西在那边桌上,都贴了标签,你核对一下清单。”

“好的,魏老您忙。”林晚微微躬身,走到旁边摆放着几个锦盒和文件夹的桌前,开始认真核对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房,古朴典雅,博古架上摆放着不少瓷器、文玩,墙上挂着字画。这里很安静,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。

没有钟。至少这个房间没有。

她一边核对物品,一边竖起耳朵,捕捉任何可能的声音。整点报时或许会有,但需要等待。

“听说,你是学艺术管理的?”魏老忽然开口,放下笔,拿起毛巾擦手。

“是,本科辅修过一些相关课程,懂得粗浅。”林晚转身,恭敬地回答。

魏老走过来,看了看她核对过的物品,点点头:“嗯,细心就好。蔓蔓那孩子,以前也常来帮我整理这些,她手巧,心也静。”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。

林晚心中一动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蔓蔓?”

“哦,一个故人的孩子,很好的姑娘,可惜……”魏老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,转而道,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出发吧。茶舍那边,钟师傅的茶和点心是一绝,特别是配着他家那座老钟的钟声,别有一番意境。蔓蔓以前也总说,在那里喝茶听钟,心能静下来。”

钟声!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稳住心神,附和道:“听您这么说,一定是很特别的地方。”

到达茶舍时,距离沙龙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。茶舍是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,曲径通幽,包厢错落。魏老被引去休息室与主人叙旧,林晚则被安排在紧邻沙龙举办地“听雨轩”的一个小偏间里,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
她将魏老带来的展品一一取出,小心摆放,同时,全部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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