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妄杀完双头魔鹫回来,受了点内伤。
正要打坐净化魔气,外面有人敲门,是杂役弟子,交给他一瓶净魔丹,说是这个月的份例。
许妄正好需要这种丹药,当即就服下疗伤。
丹药药效惊人,许妄很快恢复如初,他的目光落在装丹药的小瓶子上,若有所思地拿起来端详。
他回想起来,之前有几次受伤,也是这般巧,就有杂役弟子送上他所需的药来。
巧合这么多,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。
许妄不由自主地想到,方才去交接任务时,见到的那个人。
肯定不是,许妄立刻否认冒出来的念头,怎么可能,若真是他,又怎会这么多年对他视而不见,不理不睬。
但经过这次,许妄对这事上了心,留心观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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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映给外门弟子做完指导,正要回碧竹苑,忽然被一人拦住去路。
裴映惊了一下,冷静问道:“你……找我有事?”
许妄板着张脸,一言不发地把一个包裹塞到裴映怀里,裴映不明所以,打开一看,里面瓶瓶罐罐,还有些药材符箓,都是他最近偷偷派人送给许妄的东西。
自从收到那瓶净魔丹,许妄就一直暗中查探,结果真的被他发现,那些好东西根本不是青云宗派发的,竟然是裴映授意杂役弟子,把这些东西送到他这里来的。
许妄觉得裴映这人实在是莫名其妙。
他就这样不明真相地收受了裴映十年的馈赠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又欠这人这么多人情。
裴映干嘛要这样,把他当猴耍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裴映心里有点慌。思考着如果许妄问他为什么这么做,他该怎么回答。
“这些是什么意思?”许妄问。
裴映沉默片刻,道:“之前答应你的事没能做到,我很抱歉,所以……”
“没什么好抱歉的,”许妄语气冷硬,“都是十年前的事了,我早忘了。你不欠我什么,这些东西我不会再收。”
裴映怔了一下,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有点受伤。
许妄不再停留,转身离去。
他不明白,裴映有什么好受伤的,该受伤明明应该是他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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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之后,裴映没再偷偷给许妄送丹药,许妄也不再去向裴映挑战,他不想见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人。
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着。
直到有一天,许妄听闻,裴映下山下山做了一个很棘手的任务,身受重伤,伤及根本。
云隐他们都在忙着帮裴映找药,裴映的伤需要一味很重要的药材——蛇胆。
普通的蛇胆没用,需要取蛇妖胆。
但是修炼多年的蛇妖不容易找,修为太强的打不过,修为低一些的,若是人家好好修炼没有害人,他们也不能强行割人家的胆。
许妄想,蛟比蛇高一个等级,用蛟胆,应该也有效用,甚至效果更好吧?
他去找医修求证过,得知半妖的蛟胆也有用,于是割了一块自己的胆,交给云隐。
他嘱咐云隐:“拜托,别让裴映知道。”
但裴映当然还是知道了,即便云隐遵守承诺没有告知裴映,裴映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,还是猜到了。
裴映向许妄道谢。
许妄淡淡的:“不必,只是不想欠你什么。”
然后裴映又流露出那种,很受伤的表情。
阳光洒在裴映乌黑如瀑的头发上,许妄看到裴映戴着枚青玉簪。
是十年前,他送给裴映的那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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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许妄脑子里时不时就盘旋着裴映那种受伤的表情。
真是可恶,乱人道心。
许妄不明白,裴映到底在难过些什么?
如果是和很讨厌的人说话,怎么也不会感到受伤吧?就像是,如果严景朝来和他说话,他最多恶心反胃,不可能会像裴映那样。
很心碎似的。
许妄有时也会怀疑,会不会是他想错了,误会裴映了,裴映不是因为讨厌他才出尔反尔。
可裴映又确实无缘无故地疏远他。
但是,既然疏远他了,为何又偷偷给他送那些丹药?
想不通。
奇怪的人。
许妄干脆不想了,开始练剑。
修炼时间都不够用,哪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。
许妄下定决心要把裴映这个怪人驱逐出脑海,可惜事与愿违,不知道怎么回事,总是在各种地方偶遇裴映。
他在藏书阁看书,裴映也在,他在炼丹房炼丹,裴映也来了,他在山下喂猫,裴映还是在。
没办法,青云宗和猫不是许妄一个人的,他又不能赶人走。
甚至,同以前反过来,裴映竟然向许妄挑战。
这真是惊呆了众人。
寻常都是修为低的弟子挑战修为高的,还从来没见过相差一个境界的师兄向师弟挑战的。
许妄并不应战。
他要躲着裴映。
裴映如今见他,都会和他打招呼,似乎有重修旧好的意思,搞得许妄十分为难,不知如何是好。
裴映疏远他时,他可以讨厌裴映,不理裴映。
可当裴映总是在他眼前晃悠,许妄又觉得自己不该冷漠以对。
他的良心告诉他,不管裴映是不是讨厌他,裴映曾经对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。
可是中间那长达十年的生疏,终究在许妄心里扎下一根粗壮的刺。凭什么裴映想疏远他就疏远他,想和好就和好?
他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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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妄想躲,最终还是没能躲得过。
他接下一个组队任务,队友竟然又是裴映。
许妄心中苦恼,绷着嘴角,沉默寡言,非必要不和裴映沟通。
许妄个人实力强,裴映比他更厉害,任务完成得无比顺利。
很好,许妄想,早点干完早点收工,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裴映,这个问题实在太难。
不成想任务完成后,竟然横生枝节。
两人误入一处山谷,谁也没注意,这繁花锦簇景色优美的山谷中,生长着一种名为红尘花的灵植。
等他们察觉不对劲,已经吸入了大量红尘花的花粉。
许妄感到身体燥热起来。
裴映眉头紧皱:“不好,快点离开这里。”
情急之下,裴映拉住许妄的手,要飞出山谷,然而要命的是,山谷的上方和出口,都有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这是自然形成的阴阳禁制,只在特定时间才能打开。
许妄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立即挣开裴映,将手抽了出来。
裴映怔了一下:“抱歉。”
“我们中毒了吗?”许妄问,“这是什么毒?怎么解毒?”
裴映比许妄见识稍多一些,道:“这里有种花叫红尘花,花粉有催情的作用,花期时能吸引异兽来此□□,借此传播花粉。红尘花千年才会开放一次,没想到这里有这种花,是我疏忽了,对不起。”
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许妄道。
裴映看了一眼许妄,艰难地说:“中了红尘花粉的毒,若不立刻与人双修,一个时辰之后就会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而此处的禁制,起码要两个时辰才会再次开启。
许妄:…………
今天要死在这了?
他本以为,不过是一种花的毒而已,能有多厉害,待结界打开,出去再解毒就是了。
没想到这看似美丽的花如此险恶。
许妄原地打坐,想用灵力将毒逼出来,裴映提醒道:“越是运功,毒发作得越快。”
许妄不信邪,总归也没别的办法。
事实证明,裴映说得对,许妄运转灵力,反而身体更加滚烫,对于某种事情的渴望,也变得愈发明显。
他起身,默默走到一个角落里,将自己的经脉封住,脉搏减弱,以此延缓毒药发作的进程。
许妄不想死,但他也不怕死。
他在这世上,漂泊如浮萍,没什么在意的人,亦没人在乎他。
他与这世界联结很弱。
所以死没什么可怕的,又没有人会为他伤心难过。
中催情毒药而死,这死法确实很不体面。
不过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,也不必太在意身后事。
许妄身体渐渐燥热起来,不由自主看了裴映一眼。
裴映靠坐在另一个角落,单腿支着,许妄看不清他什么情况。
裴映闭着眼睛,面上平静。
难道毒对裴映没用?许妄想。
在许妄还很崇拜裴映的时候,他觉得裴映是高不可攀的,像月光,像初雪,总之很干净,不染尘埃。
他的确想象不到裴映中这种毒的样子。
如果毒对裴映没用,那样也好,今天只会死一个,不会死一双。
以裴映的人品,许妄觉得他应该会帮自己收尸。
……
就在许妄胡思乱想的时候,裴映忽然出声。
“许妄,你想出去吗?”
他声音不似平时清冽,有些低哑,许妄被他的话吓了一跳,下意识问:“怎么出去,你有办法?”
“解毒后便可出去。”
“怎么解毒?”
裴映不说话了。
许妄有点无语,明明没办法,干嘛说这种话逗人玩。
山谷内又陷入安静。
也不是全然的安静,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越来越粗重。
半晌,裴映低声道:“我不想死,如果你不介意……能不能救我一命。”
“怎么……”
“救”字还没说出口,许妄猛然间反应过来裴映的意思。
是他想的那样吧?
他刚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