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衔青十分自来熟，裴映说了一句让他别客气，他便自如地用起饭来。
许妄双手抱在胸前，面无表情，一口也吃不下了。
方才裴映说之后要带上叶衔青。
许妄保护裴映心甘情愿，乐意至极，可他又不认识叶衔青，叶衔青修为如此低，带着他等于带着个拖油瓶。
他还急着找混沌果……
裴映觑着许妄的神色，知道他心里不痛快，给许妄传音道：“叶衔青是药王谷叶谷主的儿子，我答应过叶谷主要关照他。”
许妄神色一动。
他知道，那块安魂玉原本是药王谷的宝贝。
血祭轮回阵上，若没有安魂灯的保护，他的元神未必会安然无恙。
这样想来，叶谷主也是他的救命恩人，救命恩人的儿子……
许妄看着叶衔青的目光温和了些许。
裴映又传音道：“你对他不必觉得亏欠，我与叶谷主当时是等价交换。至于此番护送他回药王谷，是我当年的一个承诺。连累你了。”
裴映不想让许妄觉得欠了人情，但更加不想瞒着许妄，让许妄心中不快。
他瞒着许妄的事已经够多了。
许妄垂眸，传音：“不连累。说了……别同我这样客气。”
好不容易等叶衔青吃完。
三人一起上路，走访药铺。
叶衔青好奇地问：“你们在人间的药铺找什么？”
都是高阶修士，药铺里能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？
“混沌果。”裴映说。
叶衔青思索了一会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了然：“哦哦哦，我知道了。是要找，你们慢慢找，我不着急回家。只要和你们两人在一处就行。”
和这样两个高手前辈在一处，他心里满满的安全感。
叶衔青话很多，裴映沉默，心情亦不太妙。
十几天前，叶衔青给他传信，说最近遇上麻烦，能不能帮忙把他送回药王谷。
裴映很不情愿。
只是没办法，他承诺过，总该兑现。
-
入夜，叶衔青在客栈开了许妄裴映隔壁的房间。
本来他想和裴映与许妄挤在一间，还表示他可以打地铺。
且不管二人到底什么关系，他是不是会妨碍什么，厚脸皮就厚脸皮吧，分开住在两间，实在不能安心。
许妄向他保证，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都能察觉，叶衔青才勉强同意。
不过，回自己房间之前，叶衔青突然对裴映道：“尊……不，裴前辈，我如今离开合欢宗，没有师门，您考不考虑收个徒弟呢？”
一旁铺床的许妄动作一顿。
叶衔青老早就有这个打算，裴映修为深不可测，要是有这种师父，今后还愁什么？之前还在药王谷时，他就想拜裴映为师，不过裴映以自己有未竟之事而拒绝。
叶衔青不笨，一想就知道，裴映口中“未竟之事”便是救他师弟许妄。
如今许妄已经好好的了，那，收个徒弟应该不耽误什么事。
裴映还没说话，许妄脸色铁青，硬邦邦道：“该睡觉了。”
叶衔青惊悚地看过去。
原来许前辈铺了半天，是帮裴前辈铺的？
裴前辈要睡觉，还是……两人一起睡觉？难道真的有超出师兄弟的感情？
“叶衔青，你先回房吧。”裴映道。
叶衔青刚被震惊，忘了裴映还没答复他，听话地走了。
裴映亦听话地走到床边，但只是坐下，问：“你不开心，怎么了？”
许妄沉默片刻，低声问：“很多年前，明明答应过我，为何又不肯收我为徒？”
这个问题，许妄疑惑了几十年。
他在被裴映救出，醒来后，一度觉得这件事已经不再重要，裴映自然有他的理由，他没必要刨根问底。
可叶衔青来了，还说要拜裴映为师，这个疑问立刻冒出来，不吐不快。
听到许妄的问话，裴映沉默。
“我知道不是因为清虚掌门，那便是……”许妄故意道，“讨厌我是妖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“抱歉，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许妄心中失落，沉默片刻，又问：“你会收叶衔青为徒吗？”
“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？”裴映反问。
许妄摇头：“我不想你收他为徒。不过这是你的自由。”
裴映莞尔：“那我便不答应。”
“嗯。”
许妄嘴角微微翘起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。
裴映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心中并不宁静。
脑子里想着方才许妄的介意，以及白天的时候……
三人走在路上，许妄总是有意无意地隔在他和叶衔青之间。
路途遥远时雇马车，许妄也不许叶衔青挨着裴映坐。
裴映忍了又忍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开口道：“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许妄正在打坐，亦睁开眼：“嗯，你问。”
“为何那般戒备叶衔青？”
许妄一下子就明白裴映所问何事。
裴映说的，不是许妄戒备叶衔青，而是许妄戒备叶衔青靠近裴映。
“他，他……他出身合欢宗。”许妄尴尬道。
裴映紧紧盯着许妄：“合欢宗又如何？”
“合欢宗的人花招很多，我就是、就是担心他对你不利。”许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你觉得，”裴映慢慢说道，“我会中他的招数？”
许妄低着头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……？”
许妄心情很复杂，既窘迫，又有些烦躁。
裴映如此追问，是不是觉得他管得太多，是不是……愿意叶衔青靠近。
他确实逾矩。
裴映的私事，他无权干涉。
许妄飞快地小声道：“你现在的身体，不适合与人双修。”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，像蚊子哼哼一样。
裴映盯着许妄通红的耳根，险些被勾出心魔。
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问这一句。
裴映闭上眼睛。
不能再看着许妄，他担心自己失控。
“你说得对，”裴映轻声道，“多亏你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