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妄没有吹牛，他化作蛟形速度奇快，说话间栖霞城已经到了。

二人进入栖霞城，先找家客栈落脚，之后便重复此前在栖云城的行动，在城中药铺挨家挨户搜寻。

夜里，许妄见裴映睡熟，施展静音咒，从储物戒中取出材料和炼丹炉，继续做之前没干完的事。

……

至栖霞城的第三天早上，坐在桌前吃早饭时，许妄犹豫许久，颇为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东西来。

他把东西递给裴映，小声说：“这个送你。”

他手上是一枚黑玉发簪。

裴映从前是很考究的一个人，无论衣着还是配饰都精致华贵，可自从许妄被夺舍后，就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了，许妄看到他的一头长发，只用一根树枝随意绾着，心里总不是滋味。

之前他送的青玉簪毁了，他再给裴映做一个便是。

许妄道：“这是一枚储物簪，兼有防御功效，可以抵挡一次攻击。”

簪子通体漆黑，在阳光的照射下，却反射出斑斓的色泽。

主要材料是黑玉，和他头上最坚硬的一片鳞甲。

本来他还犹豫要不要送出，不过既然裴映肯骑在他身上，并且都上手摸了，应该能说明，裴映不讨厌他的鳞甲。

裴映见到黑玉簪，面露惊喜。

他很珍重地接过，仔细端详。

果然是送他的，期待好几天了。

夜里他虽熟睡，但许妄的动静他还是能够察觉。

他看到许妄在那里忙忙碌碌，用了十个夜晚才完成。

他想，许妄当初做那枚青玉簪时，应当也是这样用心吧。可惜，青玉簪被毁，每每想到，仍觉得痛心。

“谢谢，我很喜欢。”裴映笑着道。

许妄听了很开心，眼眸晶亮，道：“我帮你戴上。”

裴映本想用法术将簪子戴好，许妄这样说，他便打消念头，安静坐着，让许妄帮他将头发绾成发髻，戴上黑玉簪。

黑色簪子别在灰白色的头发上，意外地和谐。

裴映取出一面铜镜，夸赞道：“好看，你的手艺真好。”

许妄怔怔地看着裴映，忽然有点不自在，将目光移开。

他想，是裴映长得好看，和簪子没什么关系。

他耳廓泛红，腾地一下站起来：“我们、我们快些出门吧，药铺应该已经开张了。”

裴映沉浸在收到许妄亲手制成的礼物的喜悦里，没察觉许妄的异样，依言跟着出门了。

搜查过一家药铺，没有混沌果的消息。

出门是集市。

一个小摊贩对着二人吆喝：“客官来看看，我这里有上好的簪子，物美价廉，快来看看吧。”

裴映停下脚步，行至小摊前，偏头向那位大娘展示他的黑玉蛟鳞簪。

“抱歉，我已有了如此好的簪子，实在不需要其他发簪了，多谢。”

许妄：“……”

大娘见裴映生得好看又贵气，倒也没生气，眯着眼瞧着那黑玉簪，“啧啧”两声，称赞道：“你这的确是好货，哪里买的啊？很贵吧？”

“这是我的好友亲手制成，赠与我的，”裴映微笑道，“世间再无第二支。”

“哦呦，那可不得了。怪不得看不上我这些了。”

许妄上前拉裴映：“……咱们快走吧。”

裴映还没聊够，意犹未尽地被许妄拉走。

夜间，裴映早早便躺下。

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早睡。

有许妄在身边，他睡得很好。

仿佛回到小时候，尚未金丹之时夜夜安眠。

裴映躺在床榻里侧，拿着发簪放在眼前端详。

看了许久才终于小心放在枕边。

就……就这么中意吗？许妄欲言又止，犹豫许久，忽然开口：“以后我再给你做其他法器。”

“真的？”裴映笑得开怀，“有这等好事，那我可不客气了。”

这许诺是如此令人期待，只是不知他还有多少以后。

许妄盯着床单上的花纹，红着耳朵小声道：“你不需要同我客气。”

“好，我记得了。”

裴映脸上笑着，胸口那颗魔气化作的假心脏痛得厉害。

-

翌日晌午，二人在栖霞城最好的酒楼雅间内吃饭，许妄忽然警觉地看向一楼门口。

元婴境，已经可以清晰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灵力流动。

刚进来的一人，是修士。

筑基境前期。

许妄在人间始终隐藏修为，其他修士，若非境界在他之上，不会察觉出许妄也是修士。

裴映境界甚高，更加不会暴露身份。

许妄元婴出窍，瞬间整个酒楼都笼罩在他的视野范围内，一览无遗。

他警惕地看着那人，虽然那个人修为不高，看上去也……没什么危险的样子。

此时，裴映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
正在门口左顾右盼的年轻人像是突然找到目标，直奔二楼许妄和裴映所在的雅间而来。

许妄元婴回归，震惊地看着那人鬼哭狼嚎地扑倒在裴映面前，跪在地上喊：“尊上！我总算找到你了！”

许妄腾地站起来，将手按在剑柄上。

裴映对他道：“别紧张，是认识的人。”

许妄冷着一张脸，坐了回去。

“我不是魔尊，不必叫我尊上，更不必跪。坐吧。”

叶衔青听话地坐好，裴映转而对许妄介绍：“这是合欢宗的叶衔青。”

“合欢宗”几个字一出，许妄瞪大了眼睛。

他默默起身，把凳子搬到裴映和叶衔青之间，并示意叶衔青往边上挪挪。

裴映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
叶衔青连忙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，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，尊……呃，两位前辈，我如今可不是合欢宗弟子了，我退出了！”

许妄仍旧如临大敌。

在那种宗门待过，必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
叶衔青欲哭无泪。

他冤枉啊他，虽然在合欢宗浸淫多年，可他真不是乱搞关系的那种人！

但这种话说出去没人相信。

出身于合欢宗，他身上已经打下了不干不净的烙印，再也无法洗净。

裴映与叶衔青之间隔着许妄，又对叶衔青介绍：“这位是许妄。是我……我的师弟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许前辈，”叶衔青拱手，“大名鼎鼎，如雷贯耳。”

叶衔青早就听说过许妄的事。

他是龙神与林守拙前辈的孩子，身份特殊。

更别提不久前许妄在青云宗弟子大会上那番震撼发言。

就是这位许前辈，让裴映不惜放弃一切，毁去肉身，堕入魔道，也要挽救。

叶衔青的目光在裴映和许妄之间来回转。

如此感天动地……

怎么想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该是师兄弟这么简单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