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澳门的雾还没散。
薄薄的雾气裹着南海的湿意,漫过酒店楼下的街道,把路边的棕榈树、临街的茶餐厅都晕成了模糊的剪影。沈知意收拾好笔记本和相机出门时,正好看见谢砚辞的车停在路边,黑色车身在晨雾里透着沉稳的轮廓。
司机替他拉开车门,谢砚辞已经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一份温热的早餐袋,见他进来,便递了过去:“应该还没吃,楼下买的猪扒包和豆浆,热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知意接过,指尖碰到纸袋的温度,心里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。
这半个多月的相处,谢砚辞的周到早已成了习惯——记得他不吃香菜,喝东西要常温,连早餐偏爱咸口的细节都记在心里,从不多说,却事事妥帖。
车缓缓驶入晨雾,朝着海事工房的方向开。今天要和工程队对接展线改造的细节,是早就约好的行程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轻响,沈知意咬了一口猪扒包,外皮酥脆,内里多汁,味道刚好。他侧头看向窗外,雾气渐渐淡了些,能看见路边老建筑的屋檐,挂着昨夜未干的水珠。
“昨天回去睡得还好?”谢砚辞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晚酒廊的事,脸颊微微发烫,点了点头:“嗯,睡得挺好,酒劲散得快。”
他没好意思说,昨晚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酒廊里谢砚辞看他的眼神——沉静的,温和的,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深意,还有送他回酒店时,那句语气平淡的“早点休息”。
谢砚辞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目光落在窗外,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节奏缓慢。
沈知意偷偷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晨雾的光透过车窗落在谢砚辞脸上,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,眉骨的线条利落,眼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影,没了西装革履的凌厉,多了几分晨间的松弛。他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心动,想起这些天相处里的默契,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出来。
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。
做策展这么多年,他习惯了理性和克制,感情于他而言,是从未涉足的领域。可面对谢砚辞时,那些不受控制的心跳、下意识的在意、忍不住的关注,都在清晰地告诉他,自己对这个男人,早已超出了合作方的界限。
只是他不敢深究。
谢砚辞是投资方,是合作方,是身居高位的谢氏掌权人,而他只是一个来澳门办展的策展人。身份的差距,相处的短暂,都让他不敢轻易触碰这份心思,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,维持着表面的平和。
车很快到了海事工房,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阳光透过厂房的钢结构缝隙洒进来,落在地面的旧木板上。工程队的人已经到了,见谢砚辞进来,都恭敬地打招呼,显然对这位投资方极为敬重。
沈知意立刻收敛思绪,投入工作。他拿着图纸,和工程队负责人核对展线的尺寸、灯光的位置、装置的承重,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,语气专业而专注。谢砚辞就站在他身侧,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涉及预算和施工进度的问题上,给出明确的答复,没有多余的废话,却总能让事情推进得更顺畅。
阳光慢慢升高,厂房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。沈知意蹲在地上核对地面标记,额角渗出细汗,谢砚辞递过来一瓶水,声音很轻:“歇会儿,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