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一旦说破,连现在这个“弟弟”、“经纪人”的位置都保不住。傅斯年看着玩世不恭,骨子里却极有原则,最看重血缘亲情,也最忌讳越界的关系。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这份龌龊的心思,只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,远离他,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,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交给他。
他连赌的资格都没有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傅知予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,转身走进厨房,把温在锅里的醒酒汤盛出来,放在餐桌上。等他端着碗转过身,傅斯年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,穿着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袍,腰带松松地系着,露出一点锁骨,头发湿漉漉的,发梢滴着水,顺着脖颈滑进睡袍里。
他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在傅知予面前,他从来都是这样不设防。从小到大,他们一起长大,一起洗澡,一起睡一张床,在他眼里,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相处。
可他不知道,这些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的瞬间,对傅知予来说,都是一次次的煎熬,是蜜糖裹着砒霜,甜得让人心动,又苦得让人心疼。
“给,醒酒汤,温的,刚好能喝。”傅知予把碗推到他面前,递了勺子过去,眼神刻意避开了他露在外面的锁骨,落在餐桌上的碗沿上。
傅斯年接过勺子,低头喝了一口,眼睛立刻亮了:“好喝,还是你煮的最合我胃口。外面那些厨子,煮的什么玩意儿,甜得齁人。”
他一边喝,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傅知予说着明天的行程,说着香港的广告拍摄,说着下个月要进的剧组,所有的事情,他都习惯性地跟傅知予说,习惯性地依赖他的安排。
傅知予就坐在他对面,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头应一句,把他说的重点都记在心里。灯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只有在傅斯年低头喝汤、看不到他脸的时候,他才敢露出这样的眼神。
一碗醒酒汤喝完,傅斯年打了个哈欠,困意上来了。
“我去睡了,明天七点的早班机,你六点叫我就行。”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睡袍的下摆往上提了提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
“好,我定好闹钟了。”傅知予点点头,起身收拾桌上的碗,“晚安,哥。”
“晚安。”傅斯年随口应了一句,转身走进了主卧,随手带上了门。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傅知予站在原地,听着主卧的门关上的声音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和疲惫。他慢慢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澳门的夜景。
凌晨一点的澳门,依旧灯火璀璨,远处路氹城的霓虹还在亮着,海面漆黑一片,只有海浪一遍一遍拍着岸,像他心里翻涌的、永远说不出口的情绪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,打开来,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,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和一颗已经化了的、包着糖纸的水果糖。
照片是十年前拍的。
那年他十三岁,刚被傅家接回来,怯生生的,不敢说话,被傅家其他的小孩欺负,是大他五岁的傅斯年冲出来,把他护在身后,骂走了那些小孩,然后把这颗水果糖塞到了他手里,笑着跟他说:“别怕,以后我罩着你,你是我弟弟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就是这句话,让他记了整整十年。
也是从那天起,他的眼里,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。
他看着照片里少年气的傅斯年,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他的脸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看着傅斯年从青涩的少年,变成万众瞩目的顶流明星;看着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,爱得热烈,分得干脆;看着他在镜头前光鲜亮丽,在私下里疲惫不堪;看着他对所有人都漫不经心,唯独对自己,永远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。
可这份亲近,永远只限于兄弟。
他就像站在海岸上的人,看着傅斯年像一阵风,像一片浪,在他面前来了又去,他能看到,能听到,却永远抓不住,永远不能靠近。
他知道傅斯年是浪子,知道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,更知道他永远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,产生半分男女之情。
可他还是放不下。
只能守着“弟弟”这个身份,守在他身边,看着他爱别人,看着他换伴侣,看着他热闹,看着他孤单,把所有的爱意、酸涩、痛苦,全都藏在心底,烂在肚子里,永远不说出口。
窗外的海浪还在拍着岸,一声又一声,像他心里无声的呐喊,最终都消散在了深夜的风里。
傅知予合上铁盒,重新放回口袋里,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把那点湿意擦掉。
主卧的门还关着,里面传来傅斯年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还要在这里守着。
守着他的哥哥,守着他未说出口的爱意,守着这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、一个人的潮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