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离路氹城的霓虹,沿着西湾大桥往澳门半岛开。
车窗外五光十色的灯火飞速向后退去,最终被老城区安静的暖黄路灯取代。车内关了顶灯,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着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喧嚣,安静得能听到傅斯年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喝了不少酒,此刻靠在座椅上,头歪向窗边,闭着眼,眉头微微蹙着,显然是累了。平日里在镜头前、在夜店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痞气散得干干净净,露出了少年气的轮廓,像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,全然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了身边的人。
傅知予坐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他脸上,动作很轻地把搭在扶手上的薄毯拉过来,盖在了他身上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傅斯年露在外面的手腕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,他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收回了手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着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只有在这种傅斯年睡着、全然没有防备的时刻,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。
车还在平稳地往前开,傅斯年似乎被车子的颠簸晃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身边的傅知予,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软乎乎的,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嚣张:“知予?到哪了?”
“快到了,哥。”傅知予立刻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静,听不出半分异样,“还有十分钟就到楼下了,你再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“不睡了,头疼。”傅斯年揉了揉眉心,坐直了身子,随手拿起傅知予放在旁边的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,又随口吐槽起来,“谢砚辞那家伙真的不对劲,以前就算不来,也会跟我扯两句,今天挂电话挂得比兔子还快,绝对有问题。”
他说起这些八卦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个凑热闹的小孩,全然没了顶流明星的架子,也没了花花公子的漫不经心。这是只有在傅知予面前,他才会露出来的样子。
傅知予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,语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谢总本来就性子冷,再说他这次的展览确实重要,上心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上心?我看他是对人上心。”傅斯年撇了撇嘴,又灌了一口水,忽然转头看向傅知予,一脸八卦,“对了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?谢景臣那小子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?”
傅知予的心跳漏了半拍,不是因为谢砚辞的八卦,是因为傅斯年凑过来的脸,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。酒后的水汽氤氲在他眼里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天生的勾人劲儿,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香槟甜香,拂过他的脸颊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,拉开了一点距离,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,语气依旧平稳:“没听谢景臣说过什么,我只负责你的行程,别人的事,我没心思管。”
也是。
傅斯年点点头,没多想,又靠回了座椅上。他从来都不会多想傅知予的话,更不会多想傅知予看他的眼神。在他眼里,傅知予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,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,是他最信任的经纪人,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害他、最靠谱的人。
仅此而已。
他永远不会知道,这句“我没心思管别人的事”,背后藏着的后半句是——我所有的心思,都放在你身上了。
车很快停在了公寓楼下。这是傅斯年在澳门半岛的顶层大平层,视野极好,能俯瞰整个澳门的夜景,安保也做得极好,不会有狗仔蹲守。除了傅知予,几乎没人有这里的钥匙,连傅斯年那些走马灯一样换的伴侣,也从来没被带来过这里。
在傅斯年心里,这里是他唯一能完全放松的家,而傅知予,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家人。
进了门,傅知予先开了玄关的灯,弯腰给傅斯年拿了拖鞋,又接过他随手扔过来的外套和墨镜,挂在衣架上,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事实上,他确实做了千百遍。
从他十八岁开始给傅斯年当经纪人,到现在整整五年,他打理着傅斯年生活里的所有琐事,小到一双拖鞋的摆放,大到整个演艺生涯的规划,他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傅斯年习惯了他的照顾,习惯了他的靠谱,习惯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头,他都站在身后。
可傅斯年永远不会知道,他心甘情愿做这一切,从来都不是因为“弟弟”这个身份,也不是因为“经纪人”这份工作。
是因为爱。
是藏了整整十年,见不得光,说不出口,只能烂在心里的爱。
“哥,我给你煮了醒酒汤,在锅里温着,你先去洗澡,洗完出来喝一碗,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头疼。”傅知予把东西放好,转头看向傅斯年,语气依旧是平稳的,听不出半分异样。
“知道了,还是你最靠谱。”傅斯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作随意又亲近,“身边那些人,一个个的,要么是图我的钱,要么是图我的资源,没一个比得上你。”
这句话,傅斯年随口说了无数遍。
每一次说,都像一把钝刀,在傅知予的心上割一下,不致命,却密密麻麻地疼,酸得他眼眶都发涩。
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这句“靠谱”,从来都不是“最亲的弟弟”这个身份。
他看着傅斯年转身走进浴室的背影,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,垂在身侧的手,终于忍不住攥成了拳,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太了解傅斯年了。
了解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浪子,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,男的女的都有,最长的也没超过三个月。他对谁都能说几句甜言蜜语,对谁都能付出短暂的热情,可从来不会对谁动心,从来不会把谁真正放在心上。他是不婚主义者,是坚定的享乐派,爱情在他眼里,不过是无聊生活里的调味剂,可有可无。
傅知予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
所以他从来不敢说,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不敢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