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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书网 > 论一个牛角包如何拯救世界(失败) > 第16章 跑不掉了

第16章 跑不掉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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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吓跑你。”周知说。

徐曳愣了一下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周知在楼梯拐角处把伞递给他,他说“不用”,周知没有收回去。他想起在食堂里,周知端着餐盘走过来,坐在他对面,说“那以后中午一起吃饭”。他想起在公交车上,周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靠了七站路。原来那些不是全部,那些只是周知收着、敛着、压着之后剩下的东西。真正的周知比那些更烫、更重、更不讲道理。真正的周知会说“我想你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,会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会在剥完橘子之后亲他一口然后说“甜的”。

徐曳的手指还插在周知的头发里,没有拿出来。他看着周知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狡黠的光,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完全不打算改正的小孩。

“那现在不怕了?”徐曳问。

周知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,大到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小小的酒窝——徐曳以前不知道他有酒窝,因为他以前从来不会笑到这个程度。

“现在你跑不掉了。”周知说。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在开玩笑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开玩笑的。那双眼睛很认真,认真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比如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,比如在很久没见之后说“我喜欢你”。他说“现在你跑不掉了”,不是在威胁,是在确认。是在问“你不会跑的对吧”,是用一种看似强势的方式,说出一句其实很没有底气的话。

徐曳把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,放在他的后颈上,把他拉近了一些。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,温热的,潮湿的,像冬天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融为一体的那个瞬间。

“不跑。”徐曳说。

周知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,是那种一瞬间就亮了的,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,整个房间都亮了。他把手从徐曳的手背上拿起来,放在徐曳的腰侧,手指收紧了一些,像在确认他是真实的,是站在这里的,是说出了“不跑”这两个字的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周知说。

“不跑。”

周知低下头,把脸埋在徐曳的颈窝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。徐曳没有听清,但他没有问,因为他感觉到了——周知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,在说那两个字的间隙,轻轻地、快速地碰了一下他的皮肤。那不是吻,是一个比吻更轻的东西,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,翅膀还在扇动,但你感觉不到它的重量,只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
窗外的天暗下来了。灰白色的光变成了深灰色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布,越来越暗,越来越沉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个正在拥抱的人。

徐曳坐在椅子上,周知靠在他身上,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,把椅子的坐垫压出了一个更深的凹陷。书桌上的卷子还没有写完,那道物理题的最后一个等号后面是空白的,没有人去填。台灯的光照在那片空白上,像一盏等着被人关掉的灯。

徐曳把手放在周知的背上,隔着校服和棉服两层布料,他能感觉到周知脊椎的形状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个被串起来的、微微弯曲的东西。他的手沿着那条脊椎慢慢地往上滑,滑到后颈的时候停下来,拇指按在周知头发和皮肤交界的地方,那里的头发很短,扎着他的指腹,痒痒的。

“周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能不能别突然亲我。”

周知从他颈窝里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有一个不太好的笑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
周知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很小的、像风吹过湖面的笑,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、从嘴角到眼睛都在笑的笑。那个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了好几秒,像一个被点亮的灯笼,挂在房间里,照亮了所有的角落。他伸出手,把徐曳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,放在自己的手心里,一根一根地捏他的手指。拇指,食指,中指,无名指,小指,每一根都捏了一遍,像在数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那你得习惯,”周知说,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,“以后会很多的。”

徐曳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亮的、烫烫的、像一小团火一样的光,忽然觉得这颗心脏受不了就受不了吧。它本来也没想过要受得了什么。它跳了十七年,跳得最有力的时候,都是因为这个人。在食堂里隔着攒动的人头对视的时候,在公交车上肩膀靠着肩膀的时候,在面馆门口说“买多了”然后把糖推过来的时候。这颗心脏每一次跳得快了、重了、疼了,都是因为他。

所以受不了就受不了吧。

徐曳把周知的手指反握住了,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,根在地下缠着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他偏过头,在周知的嘴角上轻轻地碰了一下,快得像蜻蜓点水,快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。

周知愣住了。大概只有半秒,但徐曳看到了。他看到了周知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惊讶,那种“你居然会主动”的、来不及掩饰的、像被人在背后拍了一下一样的惊讶。然后周知的手收紧了,紧到徐曳的指骨被捏得有点疼,但他没有挣脱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周知问。

“没说什么。”

“你做了什么?”

“没做什么。”

周知看着他,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笑意,有满足,有一种“你完了”的、危险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光。他慢慢地把脸凑过来,近到徐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张脸——红的,耳朵是红的,脖子是红的,整张脸都是红的,像一个被煮熟的、还在冒热气的东西。

“那我也不说了,”周知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“就做。”

台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黄色的,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柔和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。书桌上的卷子被风吹了一页,哗啦一声,没有人去管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,像一颗一颗被点燃的火柴头。

房间里的灯没有开,只有那盏台灯亮着。它的光照不了多远,照不到墙角,照不到天花板上的裂缝,照不到门后面那把靠在墙角的黑伞。但它照得到两个人,照得到他们交握的手,照得到周知嘴角那个小小的酒窝,照得到徐曳耳朵上那一大片怎么都退不下去的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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