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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书网 > 论一个牛角包如何拯救世界(失败) > 第7章 假期

第7章 假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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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假第一天,徐曳睡到了十一点。

不是他不想起,是醒了之后不知道要干什么。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正好落在他眼睛上,像一根手指在翻他的眼皮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是凉的,带着昨晚洗头时洗发水残留的味道,淡淡的,像隔夜的茶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没理。又震了一下。他还是没理。等震到第三下的时候,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,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会儿,把手机捞进了被窝。

两条消息。一条是运营商的话费提醒,一条是周知发的。

周知发了一张照片。

照片拍的是窗户。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有人用手指在雾上面画了一个东西。徐曳把手机拿近了一些,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看出来,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不太圆,光线也画得长短不一,最下面那根光线还分了叉,像一个伸出去又犹豫着缩回来的手指。

下面还有一行字:“外面没有太阳,自己画一个。”

徐曳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看了很久。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着,指尖刚好落在那个分叉的光线上。被窝里很暖和,手机的温度贴着掌心,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的地方漫上来了,很慢,像水渗进沙子里,看不见,但你感觉得到。

他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:“幼稚。”

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硬了。他想再发点什么,打了“你画得”三个字,然后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。接“不好看”太假了,接“还行”太冷淡了,接“很像你”又太奇怪了。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一个一个删掉了,把手机扣在床上,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但睡不着了。

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声音。有人在放鞭炮,不是那种成串的,是单个的,隔一会儿响一声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巴掌。楼下有人在说话,声音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那种悠闲的、不用着急的语调。假期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,平时所有的声音都是赶着的,车喇叭在赶,脚步在赶,连风吹过来都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。但假期不是。假期的声音是散的,松的,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腿伸得很长。

徐曳躺到快十二点才起来。穿衣服的时候看到椅子上搭着的那件灰色卫衣,拿起来又放下了,换了一件黑色的。不是因为黑色更好看,是因为那件灰色的他上周穿过,还没洗,领口有一小块圆珠笔的印子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他把黑色卫衣套上,袖子长了一截,盖住半个手背,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卷,卷得不整齐,一边高一边低。

厨房里没有人。灶台上放着一口锅,盖子盖着,他掀开看了一眼,是面条,已经坨了,黏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分不清你我的东西。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,白花花的,像冬天河面上结的薄冰。他看了两秒,把锅盖盖回去了。

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,是他妈的笔迹:“单位加班,晚上回。冰箱里有速冻水饺。”徐曳把便条揭下来,纸的背面是空白的,他在上面用指腹来回摩挲了几下,能感觉到圆珠笔在纸面上压出的凹痕。他把便条又贴回去了,没有贴正,歪了一点,他伸手想扶正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
他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盒牛奶,看了一眼日期,还有三天过期。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,微波炉转了一分钟,端出来的时候杯子太烫了,他用袖子垫着端到桌上。牛奶喝了一半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。

周知发来一条消息:“在干嘛?”

徐曳看着这三个字。这三个字太普通了,普通到每天都在无数人的屏幕上出现,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。但从周知的对话框里发出来的这三个字,在徐曳的眼睛里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。它们不是“在干嘛”,它们是在说“我在想你”,或者至少是“我刚好想到了你”,或者至少是“我闲着没事做,然后想到了你”。不管是哪一种,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徐曳的手指微微发凉。

他回了一个字:“吃。”

发出去之后觉得太敷衍了,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呢?”

周知回得很快:“刚醒。”

徐曳看着“刚醒”两个字,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周知躺在床上的样子。被子是什么颜色的?枕头是什么样子的?他睡觉的时候是侧躺还是平躺?醒来的时候是先看手机还是先发呆?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不知道,但这些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拼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,那个画面让他觉得脸有点热。他把杯子端起来,牛奶已经不烫了,温的,他一口气喝完了,杯子放在桌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
下午他写了一会儿作业。物理卷子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,他翻到周知给他的那张数学卷子,那道大题的两种解法他都看了,第一遍没看懂,第二遍看懂了一半,第三遍全看懂了。看懂了之后他觉得那两种解法像两个不同的人,一个走得快,一个走得慢,但最后到达的是同一个地方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走得快的那种人还是走得慢的那种人,或者说,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走了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,久到脚底都生了根,而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,走得很快,走得很远,远到他抬起头都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。

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天是灰的,不是那种要下雨的灰,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发生的灰。没有太阳,没有云,就是一片均匀的、无聊的灰色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布匹,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。

他想起了周知画的那个太阳。歪歪扭扭的,光线有长有短,最下面那根还分了叉。他在想周知是用哪根手指画的,食指还是拇指。画的时候是站着还是坐着。窗户外面是什么样的景色,是另一栋楼还是一棵树。这些问题都很小,小到没有任何意义,但它们像碎玻璃一样,一片一片地扎进他的脑子里,取不出来。

傍晚的时候,他妈回来了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,徐曳正在客厅里倒水。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手里握着水杯,像一只被突然照亮的洞穴里的动物。门开了,他妈走进来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头发有些乱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不是那种干了很多活的疲惫,是那种干了很多活但什么成果都没有看到的疲惫。她看到徐曳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

“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
徐曳摇了摇头。

“我煮饺子。”他妈换了鞋,走进厨房,围裙挂在脖子上,带子系到身后。徐曳站在客厅里,看着她弯腰从冰箱里拿出那袋速冻水饺,动作很熟练,显然做过很多次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但已经斑驳了,像一面墙上的旧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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