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往太傅府驶去,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昭宁坐在顾长嬴对面,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残留的血迹。
已经干了,黑红一片。
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顾长嬴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眉头紧锁。他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,血还在往外渗,顺着指尖滴落,在车厢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红花。
沈昭宁看着那些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帕子,犹豫了一下,轻声说:"师父,你的手在流血。"
顾长嬴睁开眼,看了一眼伤口,淡淡道:"无妨。"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,像是强忍着疼痛。
沈昭宁没有退缩。她挪到他身边,拉起他的手臂,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按住伤口。
顾长嬴浑身僵了一下。
车厢狭小,二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。她的手指按在他手臂上,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。
她垂着眼,专注地按压伤口,睫毛微微颤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。她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,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惊慌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随即移开目光,看向车窗外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混着血腥味。
她的耳朵红了,但没有抬头,只是更专注地按压伤口。
许久,顾长嬴低声开口:"今日之事,太子不会善罢甘休。往后出门,必须有暗卫跟着。"
沈昭宁点头,犹豫了一下,问:"你拿出的那些把柄……太子会因此忌惮你吗?"
顾长嬴看了她一眼:"忌惮是好事。不忌惮,才会肆无忌惮。"
她没有再问。
可她心里清楚,他为了她,彻底和太子撕破了脸。
帕子很快被血浸透了。她拿出另一块,继续按着。
顾长嬴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帕子,眉头皱了皱:"扔了吧。"
"不扔。"她低声说。
他沉默了。
马车终于停在了太傅府门口。
下车时,顾长嬴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。他站起身,晃了一下,沈昭宁下意识伸手扶住他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推开,任由她扶着他下了马车。
府里的人已经听到消息,都等在门口。王嬷嬷看到顾长嬴满身是血,吓得脸色煞白:"太傅!"
"去叫府医。"顾长嬴淡淡道。
他转向沈昭宁:"回房休息。"
沈昭宁站着不动。
"听话。"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。
她还是没动,只是看着他:"我想看着你包扎完。"
顾长嬴皱眉:"回去。"
她站着不动。
二人对视了几秒,他先移开目光,低声说:"随你。"
那是他第一次在非原则问题上对她妥协。
府医很快来了,在书房里为顾长嬴处理伤口。沈昭宁站在一旁,目光始终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。
府医剪开染血的衣袖,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沈昭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。
府医上药时,顾长嬴眉头紧锁,却没有出声。他全程看着窗外,像是在强忍疼痛。
包扎完,府医收拾好药箱,行礼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下顾长嬴和沈昭宁。
烛火跳跃,照得满室通明。
沈昭宁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臂,眼眶忽然泛红。
她低声说:"师父,对不起,都是我连累了你。"
顾长嬴抬起手,指尖到了半空,像是想擦她的眼泪。
指尖悬在半空,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