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。
可他硬生生停住了,收了回去。
他移开目光,声音沙哑:"我说过,入了我的门,你的事,我担着。"
他顿了顿,语气严厉,但声音发颤:"但下不为例,若再敢孤身涉险,我定不饶你。"
那不像训斥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——不能再有下次,不能再为她打破更多规矩。
沈昭宁看到了他收回手的动作,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点点头:"是。"
顾长嬴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:"回去吧。天晚了。"
沈昭宁没有再坚持,行礼退下。
走出书房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靠在椅背上,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。烛火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底的疲惫。
她转身离开,带上了门。
回到房里,她打开袖中那块染血的帕子。
白色的布料上,血迹斑斑。
她没有扔掉,而是仔细叠好,收进了匣子里。
窗外传来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"你听说了吗?太傅今天在东宫为沈姑娘硬刚太子了。"
"可不是嘛,满京城都传遍了。"
"太傅一辈子端方持重,这次却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和太子撕破脸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"
"嘘,小声点,别被人听见了。"
沈昭宁坐在窗前,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沉了沉。
她知道,外面的风浪才刚刚开始。
次日清晨,苏晚从顺天府回来,带回了最新的消息。
"小姐,御史台已经开始准备弹劾太傅的奏折了。"苏晚压低声音说,"说太傅收女弟子有失体统,护罪臣之女更是有违朝纲。"
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茶杯:"还有别的吗?"
"太子在暗中煽风点火,让世家官员一起联名弹劾。"苏晚咬牙道,"这些人真是无耻!"
沈昭宁放下茶杯,沉默了片刻:"苏晚,继续帮我查沈家旧案。越快越好。"
"小姐,你是想……"
"我要尽快翻案。"沈昭宁看向窗外,"只有这样,才能让那些人闭嘴,也才能不再连累师父。"
苏晚点头:"我知道了。"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回廊上。
远远看到顾长嬴的书房门开着,他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,神色如常,仿佛外面的风浪与他无关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房。
她打开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缺账册,一页页翻着。
这本账册是当年父亲临终前托人送出来的,里面记录了部分军饷的去向,能证明贪墨军饷的不是沈家,而是太子和世家官员。
可账册不完整,缺了最关键的几页。
她必须找到那几页,才能彻底翻案。
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——刘先生。
父亲的旧部,当年账房的账房先生。
若能找到他,也许能找到完整的账册。
沈昭宁合上账册,抬头看向窗外。
夜色渐深,顾长嬴的书房灯又亮了。
她没有过去,只是在灯下坐了很久,把账册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。
她要尽快翻案。
不只是为了沈家,也是为了他。
窗外风起,吹落了几片竹叶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那座高楼上的灯光。
那盏灯,亮了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