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离开后,书房里只剩下沉默。

烛火跳跃,照在顾长嬴的侧脸上,勾勒出分明的轮廓。

沈昭宁站在那里,望着他。他低着头,指尖还在摩挲茶杯边缘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
回到静姝院,她刚推开门,就看到苏晚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块糕点,正咬得津津有味。

"小姐!"苏晚跳起来,扑过去抱住她,"我进顺天府了!今天第一天当差,就抓了个贼!"

沈昭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背:"我知道,你写信告诉我了。"

"光写信哪够,我得当面跟你说!"苏晚拉着她坐下,兴奋地讲今天的事,"那贼可狡猾了,在人群里窜来窜去,我追了三条街才抓到他。结果他把赃物塞给了一个纨绔子弟,那人还想抵赖,被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。"

沈昭宁听到这里,嘴角微弯:"那个纨绔子弟,是不是自称镇国公府的公子?"

"哎?小姐你怎么知道?"

"因为他刚才来找太傅告状了。"

苏晚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"告状?他还好意思告状?明明是他自己妨碍公务!"

"那是太傅的外甥,裴衍。"沈昭宁提醒她,"以后小心点,别惹急了镇国公府。"

苏晚不以为意:"管他是谁,犯法我就抓。"

沈昭宁无奈地笑了,知道苏晚这性子改不了,也不再劝。她转而叮嘱道:"你在顺天府,帮我继续查沈家旧案的线索。当年父亲的旧部,还有那些账册的下落,都要查清楚。"

"我知道。"苏晚收起笑容,认真道,"小姐放心,我一定查清楚。"

沈昭宁点点头,又问了些顺天府的事,直到夜深才让苏晚回去休息。

第二日一早,王嬷嬷来传话,说太子在东宫设宴,邀请太傅和沈姑娘赴宴。

沈昭宁心里一沉。

太子突然设宴,必然不怀好意。

她换好衣裳,去了顾长嬴的书房。他已经准备好了,一身玉色朝服,神色冷峻。

"师父。"

"嗯。"他抬眼看她,"今日宴无好宴,跟紧我,不要离开我视线。"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沈昭宁抬眸看他,他垂着眼,没有对视,但睫毛微微颤动。

"不管太子说什么,不要顶撞。"他顿了顿,"一切有我。"

沈昭宁点头:"是。"

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。顾长嬴扶她上车,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。

车厢不大,两人坐得很近。

马车启动,晃动了一下。沈昭宁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。

她下意识想往旁边挪,可他没有躲开,反而把身体微微向她那边侧了侧,像是在无形中把她护在里侧。
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。

沈昭宁低着头,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,近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。

她的心跳有些快。

马车一路驶向东宫,在宫门外停下。

顾长嬴下车,转身伸手扶她。她的手放在他掌心里,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。

他握了一瞬,便松开了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宫。

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。太子赵珩坐在主位上,笑得温和:"太傅来了,快请坐。沈姑娘也来了,一起坐。"

顾长嬴在席间坐下,沈昭宁在他身侧落座。

酒过三巡,太子忽然开口:"太傅,前些日子世家子弟在府上多有不敬,本宫今日设宴,便是想给沈姑娘赔个不是。"

顾长嬴淡淡道:"太子客气。"

太子笑了笑,忽然话锋一转:"只是本宫有些好奇,沈姑娘当年的家事,太傅可曾听说过?"

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
沈昭宁握紧了筷子。

太子继续道:"沈家当年贪墨军饷,证据确凿,满门问斩。这些年,本宫一直在查沈家余孽的下落。没想到,竟然就藏在太傅府中。"
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:"沈姑娘,你父亲的罪,你可认?"

沈昭宁指甲掐进掌心,强忍着没有发作。

顾长嬴在桌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。

只有一瞬,随即松开。

但那一瞬间的温度,让沈昭宁心头一震。

她抬起头,平静道:"太子殿下,家父的案子,证据链不完整,量刑存疑。若殿下认为有罪,大可重审。"

太子冷笑:"重审?证据都在这里。"

他拍了拍手,侍从端上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份卷宗。

"这是当年的账册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怀瑾贪墨的数目。沈姑娘,你还有什么话说?"

沈昭宁看着那份账册,心里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