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府第十日,沈昭宁收到一封信。
是苏晚写的,字迹潦草,像她的人一样风风火火。信上说,她凭着一身武艺考进了顺天府,成了京城第一个女捕快。
沈昭宁看着那几行字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苏晚自幼跟着她长大,是丫鬟,更是姐妹。沈家出事后,所有人都散了,只有苏晚不离不弃,跟着她东躲西藏,吃了无数苦。
如今苏晚进顺天府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是为了帮她查案。
沈昭宁将信收好,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翻案,一定要还父亲清白,也一定不能辜负苏晚的心意。
而此时此刻,京城闹市。
苏晚正在追一个盗窃惯犯。
那贼手脚麻利,身形灵活,在人群里窜来窜去。苏晚紧追不舍,眼看就要抓到,那贼忽然撞上了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锦衣华服,浑身酒气,显然是刚从青楼出来。被撞得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。
小偷趁机把手里的赃物——一只玉镯——塞进那人袖中,然后撒腿就跑。
苏晚赶到,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:"别跑!"
那人被抓了个结实,茫然道:"谁跑了?"
苏晚上下打量他。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,浑身酒气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她伸手往他袖子里一掏,掏出那只玉镯。
"赃物在你袖子里,还想抵赖?"
那人低头看了看玉镯,又看了看苏晚,忽然笑了:"姑娘,你怕是认错人了。这玉镯不是我的,我也不是贼。"
"不是贼?那这玉镯怎么在你袖子里?"
"我怎么知道?"那人摊手,"我刚才被人撞了一下,大概是那时候塞进来的。"
苏晚冷笑:"编得还挺像。跟我走一趟吧。"
"去哪儿?"
"顺天府。"
那人脸色一变:"顺天府?你是捕快?"
苏晚掏出腰牌,在他眼前晃了晃:"看清楚了?"
那人盯着腰牌,又盯着她,忽然笑了:"有意思。京城什么时候有女捕快了?"
"从今天开始。"苏晚收起腰牌,"废话少说,跟我走。"
"不去。"
"由不得你。"
苏晚伸手去抓他,那人往后一躲,二人便打了起来。
那人虽是男子,但酒色掏空了身子,又没防备,哪里是苏晚的对手。不过几招,就被苏晚一个擒拿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。
"哎哟,那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吗?"
"就是啊,裴家的二公爷,怎么被个女人按在地上了?"
"丢脸丢到家了。"
裴衍趴在地上,听着这些议论,脸都绿了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咬牙道:"你知道我是谁吗?"
"谁?"
"镇国公府的嫡次子!我舅舅是当朝太傅!你敢动我,就是不把太傅放在眼里!"
苏晚冷冷一笑:"国公府的公子,当街妨碍公务,要不要我带你去顺天府走一趟?"
裴衍噎住了。
他第一次遇到不怕他权势、不奉承他的女人。
气是气,可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兴趣。
苏晚见他不说话,便松开了手。裴衍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"有意思。姑娘贵姓?"
"与你无关。"
"那姑娘在顺天府当差,总有个名字吧?"
"苏晚。"
"苏晚。"裴衍念了一遍,"好名字。我记住了。"
苏晚皱眉:"你想干什么?"
"不干什么。"裴衍整理了一下衣襟,笑得吊儿郎当,"只是想说,这梁子咱们结下了。来日方长。"
话落,他转身走了。
苏晚看着他的背影,冷哼一声,继续去追真正的贼。
裴衍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女人身姿利落,丝毫不像寻常女子。当街按着他打,也不怕人言可畏。
有意思。
真有意思。
他摸了摸下巴,忽然改了方向,往太傅府去了。
他要去找舅舅告状。
太傅府,书房。
沈昭宁正在请教课业。她问了几个律法上的问题,顾长嬴耐心解答,声音平稳,态度疏离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衍风风火火闯了进来,一见顾长嬴就喊:"舅舅!"
顾长嬴抬眼看他,眉头微皱:"谁让你进来的?"
"我自己进来的。"裴衍走到书案前,看到沈昭宁,愣了一下,"你就是我舅舅新收的弟子?"
沈昭宁淡淡点头:"见过裴公子。"
裴衍打量她几眼,又看向顾长嬴:"舅舅,我今天被人欺负了。"
顾长嬴放下笔:"说。"
裴衍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重点说了苏晚如何不讲道理,如何把他按在地上,如何让他丢尽了脸面。
顾长嬴听完,面无表情地说:"顺天府的女捕快?那是朝廷的人,我管不了。你自己惹的事,自己解决。"
裴衍急了:"舅舅!我可是你亲外甥!"
"你若不是,我早把你轰出去了。"
裴衍噎住。
他知道舅舅一向不近人情,可也没想到这么绝情。
他转向沈昭宁,想找她诉苦,却见沈昭宁嘴角微弯,像是在憋笑。
裴衍更气了:"师姑,你也笑我?"
沈昭宁收敛笑意,问道:"裴公子,那个女捕快长什么样?"
裴衍想了想:"身量不高,但身手极好。长得……也还算周正。穿着顺天府的捕快服,腰上挂着牌子。"
沈昭宁心里已经确定了。
果然是苏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