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点破,只对裴衍说:"裴公子,那个女捕快是我的人。你最好别惹她。"
裴衍目瞪口呆:"你的人?"
"我的丫鬟。"
裴衍傻了。
半晌,他指着沈昭宁,又指着自己,憋出一句话来:"所以,你的丫鬟打了我?"
"是她先动手的?"
"……不是。"
"那就是你活该。"
裴衍无话可说。
他转向顾长嬴,想再诉诉苦,却见顾长嬴已经低头看书,摆明了不想理他。
裴衍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顾长嬴和沈昭宁。
烛火跳跃,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。
顾长嬴放下书,看着沈昭宁,淡淡道:"你的人?你的丫鬟打了我的外甥,你打算怎么赔?"
他的语气看似随意,但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等她的反应。
沈昭宁抬眸看他,不卑不亢:"师父想让我怎么赔?"
顾长嬴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中有微妙的张力。
他移开目光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"罢了。管好你的人,别让她把天捅个窟窿。"
沈昭宁弯了弯嘴角:"师父管好裴公子,别让他再招惹苏晚,自然天下太平。"
二人对视。
烛火微晃。
他喉结微动,垂下眼,声音比平时低:"出去吧。"
沈昭宁应声起身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正低着头,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看着他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这个人,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很深。
她看不透他,却又忍不住想看透。
她转身离开,带上了门。
顾长嬴坐在原地,看着茶杯里的茶水。
已经凉了。
可他刚才却没尝出来。
他放下茶杯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刚才那句话——"师父管好裴公子",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轻松的表情。
像个寻常的小姑娘。
而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、时刻紧绷着的罪臣之女。
他忽然想,也许她该多笑笑。
可他又知道,她没有理由笑。
顾长嬴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月光如霜。
静姝院的灯还亮着。
她应该在抄书,或是在看案卷。
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。
目光里有试探,有好奇,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他的指尖又摩挲起茶杯边缘。
许久,他低声自语:"顾长嬴,你在做什么?"
还是没有答案。
窗外风吹竹叶,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回答,又像是在嘲笑。
而此时,裴衍已经离开了太傅府。
他走在街上,想起苏晚把他按在地上的样子,又气又觉得有意思。
那个女人,真是与众不同。
他忽然笑了。
来日方长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叫苏晚的女捕快,还能给他什么惊喜。
月光洒在长街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吹着口哨,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。
心情,竟然出奇地好。
静姝院里,沈昭宁坐在窗前,给苏晚回信。
她告诉苏晚,今天她打的那个人是太傅的外甥,让她以后小心点,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来。
可写着写着,她忽然笑了。
苏晚那性子,恐怕不会小心。
而裴衍那性子,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两个人,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。
她放下笔,望向窗外。
远处那座高楼,灯还亮着。
她看着那盏灯,想起刚才在书房里的对话。
他问她"打算怎么赔"时的眼神,他沉默时的表情,还有他让她"出去"时低哑的声音。
她的心跳,又快了几分。
她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可她还是想了。
窗外风起,吹落了几片竹叶。
夜还长,故事还在继续。
而他们,都还不知道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