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沈昭宁几乎没睡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远处高楼上的灯光,一直亮到天明。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她却觉得那痛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——温热的,让人心慌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白布,想起他蹲在她面前上药的样子。指尖触到她肌肤时的轻颤,垂眸不看她的侧脸,还有他在门口停顿的那一瞬。
沈昭宁闭上眼,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可她的心还是乱了。
天亮时,她抄完了两百遍《礼记》。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,可她还是把每一页都整理好,装订成册。
她去书房交差时,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顾长嬴的声音,很低,像是在与人说话。
沈昭宁本想敲门,却听到他说:"务必护好沈姑娘的安危,不能让太子伤她分毫。有什么事,第一时间报我。"
是在吩咐暗卫。
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沈昭宁站在门外,透过门缝看到他的侧脸。眉头微蹙,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担忧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暗卫应声退下,脚步声渐远。
沈昭宁这才抬手敲门。
"进。"
她推门进去,将厚厚的册子放在书案上:"师父,两百遍《礼记》,弟子抄完了。"
顾长嬴抬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她的袖口微微挽起,能看到手腕上淡淡的红痕——是握笔太久留下的。
他的眉头皱了皱,没说话,低头翻开册子,一页页看过去。
字迹工整,没有一处潦草。
他放下册子:"出去吧。"
沈昭宁没动。
她站在书案前,装作不经意地问:"师父,你昨晚在院子里等了多久?"
顾长嬴执笔的手一顿。
墨点在宣纸上晕开。
"不久。"他淡淡道。
"那你的手为什么冻红了?"
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。
顾长嬴抬眸看她,目光沉沉:"与你无关。出去。"
沈昭宁咬了咬唇,低头行礼,转身离开了。
她回到房里,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。
他的药很管用,一夜之间已开始结痂。
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伤口,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。那么轻,那么小心,像是怕弄疼她。
她想起他上药时垂着眼的样子,想起他离开时在门口停顿的那一瞬。
他想说什么?
为什么没说?
沈昭宁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竹影,忽然做了个决定。
她要试探他。
她要知道,他到底在不在意她。
傍晚时分,沈昭宁又去了书房。
这次她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顾长嬴正在批阅公文,见她进来,微微皱眉:"有事?"
"有几道题不太懂,想请师父指点。"
她走到书案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隔着书案,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。烛火在中间跳动,照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。
顾长嬴放下笔:"什么题?"
沈昭宁翻开书,指了几处。
他耐心地讲解,声音平稳,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昭宁听着,却忽然开口打断他:"师父,你早就知道那是陷阱,对不对?"
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顾长嬴的声音停住,抬起头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,不躲不避。
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,照得彼此的脸都清晰可见。
许久,他哑声承认:"知道。"
"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?"她追问。
他抬眸撞进她的眼睛里。
二人距离不过半尺,烛火摇曳,呼吸交缠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眉眼扫到鼻尖,最后停在她的唇上。
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说:"我要让你知道,这京城处处是陷阱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比平时低哑,像是在克制什么:"没有我,你走不出三步。"
话落,他的指尖还搭在她手臂上——刚才她故意把手臂伸过来指题目,他顺势搭上去讲解,却一直没收回。
沈昭宁低头看着他的手,又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也能。
他的指尖触着她的肌肤,能感觉到她手臂上细微的颤抖,还有脉搏的跳动。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猛地回过神,收回手,起身快步往外走。
"时候不早了,回去歇着。"
他的声音有些急,连背影都透着仓皇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他靠在门板上,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