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府第七日,沈昭宁收到了一封密信。
送信的是个陌生的小厮,说是有人在府外托他带进来的。沈昭宁打开信,上面只有几行字:
"沈姑娘,老夫是令尊旧部刘先生。当年账册尚存,有关键线索,愿面呈于姑娘。今夜三更,城郊破庙相见。望姑娘务必前来,切勿声张。"
沈昭宁看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发颤。
父亲的账册?
若账册当真还在,便能证明沈家清白,便能翻案!
可她又想起顾长嬴那三条铁规——不准私自离府,不准再碰沈家旧案。
她若去了,便是破了规矩。他说过,破一条,便逐她出府。
沈昭宁咬紧牙关,将信纸捏成一团。
可她怎么能不去?
这是她为家族翻案的机会,也许是唯一的机会。
她不能错过。
入夜后,沈昭宁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窗外月色如霜,洒在地上,映出窗棂的影子。
她听着更鼓声,一遍一遍数着。
一更。
二更。
三更。
她翻身下床,换上一身深色衣裳,将头发束起。推开房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她避开廊下的值夜婆子,贴着墙根往后院走。后院有个角门,白天锁着,但锁早就锈了,轻轻一扭就开了。
门外是一堵墙,墙不高,沈昭宁小时候练过轻功,攀着墙上的青藤,几个纵跃便翻了过去。
她落地时,动作很轻,像一只猫。
她没有回头,快步往城郊方向跑去。
不知道的是,暗处一直有人盯着她的动静。
城郊破庙离太傅府有三里路,沈昭宁一路跑得气喘吁吁。庙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庙里破败不堪,神像早已倒塌,只剩半边身子。角落里坐着几个人,见她进来,都站了起来。
为首之人笑了:"沈姑娘,来了。"
沈昭宁打量着他们,心里忽然一沉。
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兵器,腰间挂着东宫的令牌。
不是父亲的旧部。
是太子的人。
她转身想逃,却发现门口已经被堵死了。七八个黑衣人围了上来,把她困在中间。
为首之人冷笑:"沈姑娘,太子殿下等你很久了。"
沈昭宁后背发凉,握紧了袖中的匕首:"你们想怎样?"
"不想怎样。"那人慢悠悠地说,"只是太子殿下想见见你,问问你这些日子在太傅府都学了些什么。"
话音刚落,外面忽然传来几声破空声。
数道黑影从天而降,落在庙前。
为首之人一身玄衣,蒙着面,手中长剑寒光凛凛。他低声道:"太傅有令,护沈姑娘周全。"
太子的人脸色一变:"是顾长嬴的暗卫!"
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,刀剑碰撞声在破庙里回荡。
那玄衣暗卫一剑逼退围攻的人,转身对沈昭宁说:"姑娘快走!"
沈昭宁咬牙,趁乱往门口冲去。她刚跑出破庙,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。那人一刀砍来,她侧身躲开,手臂却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。
她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,抬腿踢向对方。
玄衣暗卫及时赶到,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肩膀。他拉着沈昭宁往外跑:"姑娘,快!"
他们一路杀出包围圈,终于摆脱了追兵。
暗卫扶着她,低声道:"姑娘受伤了,属下先送您回府。"
沈昭宁点点头,强忍着手臂的疼痛,跟着他往太傅府方向跑。
半个时辰后,她终于回到了太傅府后院的那堵墙下。
暗卫躬身行礼:"姑娘,属下先行告退。太傅还在等您。"
话落,他身影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昭宁心里一紧。
他说,太傅还在等她?
她抬头看了眼墙内,深吸一口气,攀着青藤翻了进去。
落地时,她看到了顾长嬴。
他一身白衣,站在院中,肩上落满了雪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映得像一尊冰雕。脸色冷得像冰,眉眼间是压抑的怒意。
可当他看到她平安回来,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随即被怒意覆盖。
沈昭宁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顾长嬴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他会雷霆大怒,会立刻逐她出府。
可他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"我立的规矩,你第一条就破了。"
他顿了顿:"抄两百遍《礼记》,明日天亮之前,交给我。"
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府,也没有戳破她查案的心思。
只用罚抄,保住了她没犯更大的错。
沈昭宁低下头:"是,师父。"
她转身要走,余光却瞥见他握着书卷的手指收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还有他的指尖,冻得泛红。
沈昭宁心里一酸。
他在这里站了多久?一个时辰?还是更久?
她知道他早就知道她会去,也早就派了暗卫跟着她。
他为什么不拦?
因为他要让她知道,这京城处处是陷阱,没有他,她走不出三步。
沈昭宁回到房里,才觉得手臂钻心地疼。
她挽起袖子,看到那道伤口,皮肉翻开,鲜血还在往外渗。
她咬着布条,正准备自己包扎,房门被敲响了。
沈昭宁心里一跳,声音发紧:"谁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