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嬷嬷走进来，说："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带了几位朋友来访，太傅吩咐在花厅设宴。姑娘若是不愿见人，便在院子里用膳就是。"

沈昭宁本想推辞，可转念一想，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个院子里。

"我去。"

王嬷嬷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花厅里已经摆上了酒菜，灯火通明。裴衍一身锦衣华服，正笑嘻嘻地给顾长嬴敬酒。他身边坐着四五个世家子弟，都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。

沈昭宁走进去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
有打量，有好奇，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裴衍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："哟，这就是舅舅新收的弟子？"

顾长嬴端坐主位，淡淡道："嗯。"

他没介绍，也没让沈昭宁坐下。

沈昭宁行了一礼："见过太傅，见过诸位公子。"

裴衍笑着摆手："哎，别这么客气。来来来，坐下一起吃。"

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

顾长嬴抬眼看了裴衍一眼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让裴衍立刻收敛了笑容，规矩地坐直了。

沈昭宁在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热。有个世家子弟喝了几杯酒，脸上浮起红晕，忽然开口：

"太傅，听闻您收了个女弟子，这在朝中可是头一遭啊。"

顾长嬴没抬头："嗯。"

那人笑了笑，话锋一转："只是不知，太傅为何偏偏收了个……罪臣之女？"

话音一落，花厅里忽然安静了。

沈昭宁握紧了筷子。

裴衍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，却被另一个世家子弟抢了先。

"可不是嘛。沈家当年可是谋逆大罪，株连三族。这罪臣余孽，怎么配进太傅府？"

有人附和："我看啊，不是太傅想收，是人家有本事勾引。"

"哈哈哈，说得是。一个小丫头，单枪匹马闯进国子监，写了篇策论就让太傅破例收徒，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，谁信呐？"

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肆无忌惮。

烛火跳得很烈，照在那些人脸上，映出他们得意的笑。

沈昭宁深吸一口气，放下筷子，站了起来。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她没有哭，没有躲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。

"诸位说我是罪臣余孽，可曾知道，依大雍律，未经重审定罪，罪臣家属的身份不能作为定论？"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"沈家案虽已结案，但证据链不完整，量刑存疑。诸位开口闭口'罪臣余孽'，是觉得当年太子殿下的审案有问题？"

那几个世家子弟脸色一变。

太子审的案，他们哪敢说有问题？

沈昭宁继续道："至于勾引一说，更是无稽之谈。我入太傅府，是太傅惜才收徒，光明正大。诸位若有异议，大可上书朝廷，何必在这里逢口舌之快？"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冷了："还是说，诸位连上书的胆子都没有，只敢躲在这里欺负一个女子？"

话落，满座皆惊。

有人脸色涨红，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有人恼羞成怒，拍桌而起："你一个罪臣之女，也敢在这里放肆？"

"我放肆？"沈昭宁冷笑，"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倒是诸位，污蔑朝廷命官，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？"

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裴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本以为这丫头会哭哭啼啼地躲在舅舅身后，没想到她竟然一个人怼翻了一群人。

他忍不住笑了："好一张利嘴。"

气氛一时剑拔弩张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
顾长嬴从门外走进来。

他逆着光，身影被拉得很长。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，但周身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。

花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
刚才还嚣张的世家子弟们纷纷起身行礼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顾长嬴没理他们。他的目光先扫过沈昭宁，确认她没有受伤，然后才转向刚才说话最难听的那几个人。

那一眼的关切极快,快到只有沈昭宁注意到了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顾长嬴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动作慢条斯理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他发话。

有人以为他会罚沈昭宁"以下犯上"，有人觉得他会各打五十大板。

可顾长嬴只是淡淡扫了那几个世家子弟一眼,声音很淡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:

"我的学生,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。"

那几个人脸色煞白。

顾长嬴放下茶盏,吐出两个字:"滚出去。"

没人动。

他又补了一个字:"现在。"

所有人立刻起身,连告辞的话都顾不上说,灰溜溜地往外走。

裴衍见状,笑嘻嘻地站起来:"我送送各位。"

他把人送出门,回来时还冲沈昭宁眨了眨眼,像是在说"干得漂亮"。

花厅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
顾长嬴转向沈昭宁,脸上没有刚才的凌厉,只是淡淡道:"过来。"

沈昭宁走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