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声音冷了些:"罚你抄十遍《论语》,下次再与人争执,别脏了自己的嘴。"
明着罚,实则是在告诉她:你不该和这种人计较,有我在,轮不到你亲自下场。
沈昭宁听懂了。
她低下头,声音发紧:"是,师父。"
顾长嬴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暖意。
可他很快移开目光,站起身往外走:"吃完饭就回去歇着,别熬夜。"
沈昭宁抬起头,想说些什么,可他已经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烛火在她面前跳跃,照在她微红的脸上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第一次,她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护她。
裴衍从门外走进来,看到她笑,也跟着笑:"怎么,舍不得舅舅走?"
沈昭宁瞪他一眼:"少贫嘴。"
裴衍摊手:"我可没贫嘴,我说的是实话。"
他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酒:"你知不知道,我舅舅从来不护短。今天这是破天荒头一遭。"
沈昭宁没说话。
裴衍喝了一口酒,啧啧道:"啧,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。"
沈昭宁不想理他,起身要走。
裴衍叫住她:"哎,等等。"
"还有事?"
"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"裴衍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,正色道,"他们今天丢了脸,肯定会去太子那里告状。你小心点。"
沈昭宁心里一沉:"多谢提醒。"
"不客气。"裴衍又恢复了嬉皮笑脸,"谁让你是我师姑呢。"
沈昭宁懒得跟他计较,转身离开了。
裴衍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:"有意思。"
此时此刻,东宫。
那几个被赶出太傅府的世家子弟正跪在太子面前,添油加醋地说着今晚的事。
"太子殿下,您是没看见,顾太傅为了那个沈昭宁,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了!"
"可不是嘛,还说什么'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',摆明了是在护着她!"
"太子殿下,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!"
太子坐在主位上,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"顾长嬴不是一辈子端方持重、从不徇私吗?"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:"那就让全天下看看,他这个圣人,为了一个女人,能做到什么地步。"
身边的心腹躬身道:"殿下打算?"
"不急。"太子摆摆手,"先放出些风声,让朝中御史们弹劾他收女弟子有失体统。"
"然后呢?"
太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意:"然后,就让沈昭宁再惹点事。"
"只要她一出事,顾长嬴就一定会护。护得越多,破绽就越大。"
"到时候,本宫要让他亲手毁掉自己一辈子的清誉。"
心腹会意,退了下去。
太子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雪又下起来了,落在屋檐上,很快就积了一层。
他低声自语:"顾长嬴,你终于也有了软肋。"
"这一次,我看你怎么守住你的规矩。"
风雪中,他的笑声格外刺耳。
而此时的太傅府,沈昭宁已经回到了静姝院。
她坐在窗前,望着远处顾长嬴书房亮起的灯。
今晚他护她的样子,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。
那句"我的学生,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",每个字都像烙印,刻在她心上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的"别脏了自己的嘴"。
她笑了,笑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这个人,嘴上说着罚她,心里却是在心疼她与人争执。
她收回目光,铺开纸笔,开始抄《论语》。
这一次,她抄得格外认真,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因为她知道,他会看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,很快就把整个京城覆盖成一片白。
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而在那座高楼里,顾长嬴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静姝院的方向,久久未语。
许久,他忽然低声叹了口气。
"顾长嬴,你在做什么?"
他问自己。
可他还是不知道答案。
或许,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因为有些事,一旦开始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