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。"
是顾长嬴的声音。
沈昭宁连忙放下袖子,起身开门。
顾长嬴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,还有一卷干净的布条。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捂着的手臂上,瞳孔微缩。
"伤了?"
沈昭宁摇头:"不碍事,一点小伤。"
"伸手。"
他的语气依旧冰冷,不容拒绝。
沈昭宁咬了咬唇,还是伸出了手臂,挽起袖子。
血迹斑斑,看着触目惊心。
顾长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走进房里,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在她对面蹲下身。
他打开药瓶,倒出一些金疮药,指尖沾了些,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。
动作极轻,像怕弄碎什么。
沈昭宁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可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生怕他听见。
顾长嬴全程垂着眼,不看她的脸,只盯着伤口。他上药的动作很慢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,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。
烛火在一旁跳跃,照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分明的轮廓。
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上完药,他拿起布条,给她仔细包扎。每一圈都绕得很稳,力度恰到好处,既不会太紧勒疼她,也不会太松掉下来。
包扎完,他站起身,语气淡淡的:"这几日别碰水。"
沈昭宁应了一声。
他转身要走,在门口停顿了一瞬,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最终什么都没说,带上了门。
沈昭宁坐在原地,看着手臂上那圈白布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桌前,看到他留下的那个白瓷小瓶。
瓶底压着一张纸。
她拿起纸,展开,上面只有一个字:
"惜。"
笔迹遒劲,力透纸背。
是他的字。
沈昭宁握着那张纸,手指微微发颤。
惜。
珍惜,还是惋惜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,这个男人,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离府,知道她去查案,知道那是陷阱。
他甚至可能早就派暗卫跟着她,护她周全。
他为什么不拦?
因为她要撞了南墙才会回头。
因为他要让她知道,离开他,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沈昭宁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,抬头望向窗外。
远处那座高楼,顾长嬴的书房,灯又亮了。
一夜未熄。
她看着那盏灯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,到底在想什么?
他明明什么都知道,为什么不说破?
他明明可以拦着她,为什么要让她去冒险?
还是说,他在等她主动开口求他?
沈昭宁咬紧牙关,告诉自己不要心软。
可她捏着那张写了"惜"字的纸,却迟迟没有放下。
窗外雪又下起来了,落在屋檐上,积了厚厚一层。
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沈昭宁坐在窗前,铺开纸笔,开始抄《礼记》。
手臂很疼,握笔都有些困难。
可她还是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地抄着。
因为她知道,他会看。
因为她知道,他在等。
而在那座高楼里,顾长嬴站在窗前,望着静姝院的方向。
那边的烛火还亮着,她还在抄书。
他看了很久,沉默不语。
许久,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上面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苦涩。
"顾长嬴,你在做什么?"
他问自己。
可他还是不知道答案。
或许,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因为有些事,一旦开始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雪越下越大,很快就把整个京城覆盖成一片白。
两盏灯,隔着一条短短的回廊,遥遥相望。
那条回廊,近得只需几十步就能走完。
可他们之间的距离,却远得看不见尽头。
夜还很长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