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又跳,油灯燃了一盏又一盏。
沈昭宁的手越来越酸,腕子麻得几乎握不住笔。她抄了不知道多少遍,眼前的字都开始模糊了。
她趴在桌上,想歇一会儿,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昭宁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顾长嬴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,还有几碟糕点。
烛火跳跃,他的脸笼在光影里,明暗交错。他站在那里,停顿了一瞬,目光落在她散落的发上,随即移开。
"醒了?"他的声音很淡。
沈昭宁连忙坐直,拢了拢头发:"师父。"
顾长嬴走到桌前,把姜汤和糕点放下。他扫了一眼她抄的页数,淡淡道:"抄不完,明日加倍。"
沈昭宁心里一沉。
他转身就要走。
"师父。"沈昭宁忍不住开口。
顾长嬴回过头。
沈昭宁咬了咬唇:"为什么一定要我抄这个?"
顾长嬴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:"因为你需要学规矩。"
"我懂规矩。"
"不够。"他淡淡道,"在我这里,懂规矩和守规矩,是两回事。"
话落,他推门离开了。
门在身后合上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沈昭宁坐在原地,看着桌上的姜汤。
汤还冒着热气,碟子里的糕点是她爱吃的桂花糕。
她伸手端起碗,忽然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。
是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澄心纸,墨迹已干,显然不是刚写的。
她小心翼翼拿起纸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力遒劲,力透纸背:
"旧案水太深,别乱碰。有我。"
短短十个字。
没有署名,没有称呼。
可那笔迹,她认得。
是顾长嬴的字。
沈昭宁握着字条的手微微发颤。
她反复看那行字,目光最终落在"有我"二字上。
这两个字写得比其他字更重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写上去的。
什么叫"有我"?
他是真心护她,还是另有所图?
沈昭宁咬紧牙关,告诉自己不能心软。
可她捏着那张纸,却迟迟没有放下。
姜汤温热,驱散了一身的寒意。
她喝完汤,将字条仔细叠好,收进了袖中贴身的地方。
然后,她继续提笔抄书。
手还是酸的,腕子还是麻的,可她的心却没那么冷了。
窗外夜色深沉,风吹竹叶,沙沙作响。
沈昭宁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透过竹影,能看见不远处那座高楼的窗子还亮着灯。
顾长嬴的书房。
他还没睡。
沈昭宁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烛火跳了一下,她才收回目光,继续低头抄书。
而在那座高楼里,顾长嬴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静姝院的方向。
那边的烛火还亮着,她还在抄书。
他看了许久,沉默不语。
许久,他忽然叹了口气,转身吹灭了灯。
黑暗里,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
"顾长嬴,你在做什么?"
可他不知道答案。
或许,他不敢知道。
雪还在下,落在屋檐上,落在竹叶上,落在两座楼之间那条短短的回廊上。
那条回廊,近得只需几十步就能走完。
可他们之间的距离,却远得看不见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