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面会之后第三天,六个人又在热线中心楼下的咖啡馆见了一次。工作人员说这叫“行前磨合”,让大家提前熟悉一下,免得进了山区之后彼此尴尬。
程小雨到的时候,郑浩宇已经在吃了。他面前摆着一块芝士蛋糕,叉子插在中间,看见她进来就抬手招呼。“这边这边,我给你点了杯拿铁。”
“谢谢。”程小雨坐下来,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不客气。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了。”郑浩宇咬了一口蛋糕,“你说山区里有没有便利店?我怕到时候买不到吃的。”
“应该没有。你可以多带点。”
“我已经装了半箱了。”他拍了拍脚边的双肩包,鼓鼓囊囊的,拉链都快崩开了。
门被推开,康晴走了进来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看起来比上次更安静。她在门口站了两秒,目光扫过咖啡馆,在程小雨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,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。她没有点东西,只是拿出手机,低头看。
郑浩宇小声说:“她每次都这样,来了就坐着,也不说话。上次开会也是。”
“每个人性格不一样。”程小雨说。
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是凌怀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子,看起来不像装了行李,更像装了图纸。他的目光在咖啡馆里转了一圈,先看见了程小雨,停了一下,然后看见了角落里的康晴,最后选了中间的一张桌子坐下。
他没有坐到任何人旁边。一个人,一张桌子,一杯美式。
郑浩宇又凑过来。“你那个凌先生,话真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跟他说一个月的话?”
“不用一直说。陪着就行。”
郑浩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咬了一口蛋糕。
赵戚哲最后一个到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,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。他看了一眼程小雨,直接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这边没人吧?”
“没有。”程小雨把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到了自己腿上。
赵戚哲点了一杯手冲咖啡,然后转向程小雨。“你东西收拾好了吗?山区那边晚上温度低,要带厚衣服。”
“收拾了。”
“我查了一下那边的天气,白天二十度左右,晚上降到十度以下。你带外套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郑浩宇在旁边插嘴:“赵戚哲,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。”
赵戚哲笑了一下。“关心同事而已。”他的目光在程小雨脸上多停了一秒,然后转开了。
康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,走到凌怀清那张桌子旁边。她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杯刚点的热茶。
“凌先生,你带画具了吗?我听说那边风景很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程小雨隔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听见。
凌怀清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没有。我带的是图纸。”
“哦。”康晴点了点头,站了两秒,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角落。
程小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。咖啡有点凉了。她注意到凌怀清的目光从康晴的背影上收回来,然后无意间扫过了她。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马上移开。他看着她,眉心又皱了一下,像之前在会议室里那样。
程小雨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他也点了一下头,然后低下了头。
赵戚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程小雨,你和凌先生之前见过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他是来电者,我是接线员。电话里聊过。”
“哦。我看他看你的眼神,还以为你们认识。”
程小雨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自然,笑着,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。
“他看谁都那样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赵戚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有追问。
咖啡馆里的气氛算不上融洽,但也不算尴尬。四个人各坐各的,偶尔有一两句对话,像几条平行线,靠得很近但始终没有交叉。金重明没有来,工作人员说他出差了,出发那天直接到车站集合。
郑浩宇吃完了蛋糕,开始吃第二块。康晴一直在看手机,偶尔抬头看一眼凌怀清的方向,每次看的时间都不长,但频率不低。赵戚哲一直在说话,跟郑浩宇聊球赛,跟程小雨聊学校的课业,偶尔试图把凌怀清也拉进话题,但凌怀清每次只用“嗯”或者“是吗”回应,像一面墙,声音撞上去就弹回来了。
程小雨大部分时间在听。她在观察。康晴看凌怀清的方式,不是那种热烈的、主动的注视,是一种更含蓄的东西。她会在凌怀清低头喝咖啡的时候看他,在他看向窗外的时候看他,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看他。每次被凌怀清的目光扫到,她就会低下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这种注视让程小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不是嫉妒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醋被水稀释了很多倍之后的酸。
她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。
散场的时候,赵戚哲又提出送程小雨回去。她又拒绝了。他笑了笑,说“那下周见”,转身走了。郑浩宇扛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跟程小雨挥了挥手,往公交站走去。康晴站在咖啡馆门口,看着凌怀清走远的背影,站了几秒,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