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周一上午在工作群里跳出来的。

“心晴计划正式启动。经筛选，以下三位来电者入选本次无偿疗养：凌先生、康女士、金先生。以下三位接线员入选陪同组：程小雨、郑浩宇、赵戚哲。具体安排见附件。”

程小雨点开附件，目光直接落在第一行。凌怀清。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来电次数那一栏写着“17次”。十七个深夜，十七通电话，十七次他说“我睡不着”，她说“我在这里”。

附件里还有一份详细说明。心晴计划由滨江心理健康公益基金会发起，选取热线来电次数最多、心理问题最严重的三名求助者，提供为期一个月的免费高端疗养。地点在南方山区的一处疗养中心，山清水秀，远离城市。每个疗养对象配备一名专属陪同人员，全程跟进。

程小雨的陪同对象那一栏写着：凌先生。

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太巧了。巧到不像真的。但她不能拒绝，不能露出任何异常。程小雨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，被选中是因为她接线时长最长、来电者反馈最好。这是合理的。

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议论了。郑浩宇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，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。他就是在程小雨第一次值班时啃汉堡的那个男生，圆脸，戴眼镜，说话总带着一股没睡醒的劲儿。

“程小雨，你也入选了？我是康女士那组的。康晴，你认识吗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听说是个挺安静的人。你呢？你那个凌先生是什么来头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程小雨关了附件，语气平淡，“就是来电者。”

郑浩宇咬了一口面包，没再问。旁边的赵戚哲靠在椅背上，转过椅子看了程小雨一眼。他比她早两期进热线，长得不错，说话声音偏低，喜欢穿深色衣服。之前几次值班他都在，但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。

“程小雨，你那个凌先生，来电次数最多那个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听说他情况挺重的。你一个人跟得下来吗？”

“应该没问题。”

赵戚哲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但他的目光在程小雨脸上多停了一秒，然后转回去了。

下午两点，所有入选人员在热线中心开了一次碰面会。会议室不大，一张长桌，六把椅子。程小雨到的时候，郑浩宇已经到了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长头发，皮肤很白，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，安静地坐在那里翻手机。

康晴。她抬头看了程小雨一眼，微微点了下头，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手机。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赵戚哲坐在对面，旁边空着一个位子。他看见程小雨进来，把旁边椅子上的包拿走了。程小雨没有坐过去，她坐在了郑浩宇旁边。

门又被推开了。

凌怀清站在门口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，头发比上次在电话里听起来的样子要长一些，遮住了一点眉骨。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，在程小雨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程小雨的心跳快了半拍。这是她在这个时空里第一次面对面看见他。他比林晚世界里瘦了一些，眼眶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黑色。但他站得很直，肩背没有塌下去。

“凌先生？”负责介绍的工作人员迎上去，“这边请。”

他坐在了赵戚哲旁边，隔着一个空位。工作人员开始介绍疗养计划的具体安排，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一，为期一个月，地点在南方云栖山的疗养中心，每天有固定的心理辅导时段和自由活动时间。程小雨一边听一边用余光看凌怀清。他低着头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摩挲。

“接下来请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，互相认识一下。”工作人员笑着说，“就从这边开始吧。”

康晴先开口。“康晴。做财务的。”声音很轻，说完就低下头，像完成任务一样。

郑浩宇。“郑浩宇，大四学生，心理学专业。喜欢吃东西。”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，没人跟着笑。

赵戚哲。“赵戚哲，研二，临床心理方向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程小雨，“很高兴这次能和大家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