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追书网 > 最后一次咨询 > 第11章 第二次,重逢

第11章 第二次,重逢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“我打自己的热线。”她说完就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这次笑得比之前长一点,笑声里有很淡的、几乎是试探性的温度。

“程小雨,”他说,“我明天还能打给你吗?”

“热线是匿名的。你打过来,不一定是我接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值班?”

她犹豫了一下。她不应该告诉他。匿名是热线的基本规则。但如果她不告诉他,他可能会打给别的志愿者,可能会遇到一个不耐心的人,可能会在鼓起勇气求助之后被敷衍,然后彻底放弃。

“周四晚上。”她说。

“那我周四打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挂了。程小雨坐在工位上,看着桌上的电话,心跳还是很快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凌晨两点。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了,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。她不知道这一次穿越还有多久,但她知道一件事,赵敏华已经动手了。她在抹掉林晚,把凌怀清重新拉回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。如果程小雨不做什么,凌怀清会再次被孤立,再次被药物控制,再次走向那个阳台。

旁边的男生已经走了。整个热线中心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把话筒放好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户很旧,框子上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的铁锈。她看着窗外的夜景,滨江的江面在远处闪着碎光,和那个世界的滨江一模一样。她想起林晚在那个世界里做过的事,找到沈雨薇,化验药片,让凌怀清相信自己。那些事没有白做。即使赵敏华换了药,即使宋屿和那两个老同学在告诉他林晚是幻觉,他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他打了这个热线。他没有放弃求助。这就是林晚留下的东西。

她回到工位上,在桌上的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。“他说我像林晚,也像唐槿瑜。他感觉到了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,又加了一句。“赵敏华在抹掉林晚。我需要让他自己找到证据。不能替他做。”

周四,凌怀清准时打来了。

程小雨从十点开始就在等。她接了三个电话,每一个都尽量简短,因为她在等第四个。凌晨十二点刚过,电话响了。

“程小雨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我还以为打不通。”

“我一直在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这几天在想你说的话。你说宋屿不认识林晚,不代表林晚不存在。你说得对。我太累了,累到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。但我想了两天,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林晚给过我一个东西。一个化验报告。她说我吃的维生素有问题,拿去化验了,结果是艾司唑仑和普萘洛尔。后来我去化验,结果变成了维生素B。赵姨来我家的那天,药被换了。我一直留着那份报告的照片。”

程小雨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留着了。他没有被说服,他没有相信那些“你疯了”的声音。他在自己想办法。

“那份报告还在你手机里?”

“在。我存了两份,一份在手机,一份在邮箱。”

“凌先生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林晚是幻觉,她不可能给你一份真实的化验报告。幻觉不能拍照,不能发消息,不能留下可以被别人拍到的东西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她听见他的呼吸变重了。

“我想过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不知道怎么证明。赵姨说那是我自己上网找的图片,是我的大脑在给自己找证据。我去翻我们的聊天记录,赵姨又说那是我自己拿大号小号扮演的。”

程小雨的手指攥紧了话筒。赵敏华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她太了解凌怀清了,她知道他会怀疑,会去找证据,所以她提前给每一个证据都安排了解释。幻觉,妄想,病得太重。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
“凌先生,你信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我有时候信,有时候不信。但有一件事我信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林晚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她说‘我说的都是真的,药有问题,赵敏华在害你,沈雨薇的事跟你无关’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。一个幻觉不会那样看着你。”

程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
“凌先生,你相信自己的判断,这很重要。”

“但我只有判断,没有证据。赵姨照顾了我十几年,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在害我。那份报告被换了,林晚消失了,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有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还有你自己。你还醒着,你还在想,你还没有放弃。这些东西,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是做不到的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她听见他的呼吸声,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

“程小雨,”他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可能也是幻觉?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有时候想,也许你也不存在。也许我太想找个人说话了,所以我的大脑创造了你。一个热线志愿者,每周四晚上接我的电话,说话的方式像林晚,像唐医生。这听起来太完美了,不像真的。”

程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能证明自己是真实的。她不能告诉他她是谁,不能告诉他她为什么在这里。她只能做一件事。

“凌先生,如果我是幻觉,你现在应该感觉到安慰。但你没有。你还在怀疑,还在分析,还在试图找出真相。一个真正的幻觉会让你停止思考,而不是让你想更多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你连这个都能说出道理来。”

“因为我是学心理学的。”

“也许你是我学心理学的那个部分创造出来的。”

“那你学心理学的那个部分还挺厉害的。”她说。

他笑了。这次笑得比之前长,笑声里有很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温度。程小雨听着那个笑声,心里有一个地方很疼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笑了。在林晚的世界里,他笑过几次,每一次都很短,像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水漂就沉下去了。但这一次,那个水漂多跳了一下。

“程小雨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下周还能打给你吗?”

“能。”

“周四?”

“周四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挂了。程小雨坐在工位上,把话筒放回去。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她刚才差一点就说出来了。差一点就说“我是林晚”。如果她说出去,一切就完了。凌怀清会追问,会怀疑,会崩溃。而她可能随时会被拽回原来的世界,留下一个更加破碎的他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滨江的夜景在眼前展开,江面上的碎光一闪一闪的。她想起大纲里写的第三次穿越,苏念,建筑设计师,以同事的身份接近他。那是最后一次机会,也是最接近他生活的一次。但那是下一次的事。现在她是程小雨,她只有一部电话,一个声音,和一个每周四晚上的时间窗口。她要用这些把他从赵敏华的牢笼里拉出来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那些锁。

她回到工位上,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。“他在自己想办法。他留了证据。他问我是不是幻觉。他在怀疑一切,但没有放弃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,又加了一句。“这就是林晚留下的。”

她合上便签本,放进包里。窗外的天已经开始亮了,远处的楼顶有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。她收拾好东西,下楼,走到街上。清晨的风很凉,带着早点铺子的油烟味。她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,脑子里在排演下一次通话的内容。

她要想办法让凌怀清去找唐槿瑜谈这件事。不是去问林晚的事,是去做一次正式的心理评估,告诉她所有的事,沈雨薇的事,药的事,林晚的事。唐槿瑜是心理医生,她会听,会记录,会分析。她会比宋屿可靠,比那两个老同学可靠,甚至比赵敏华可靠。因为那是她的职业。而且唐槿瑜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东西,她在林晚的世界里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,只是她自己不知道。如果凌怀清去找她,把这些事说出来,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可能会浮上来。

她加快脚步,往学校的方向走。她需要把所有的细节想清楚,把每一句话都排练好。她不能再犯林晚犯过的错。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热线志愿者,专业,温和,恰到好处地推动他往前走,而不是替他走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凌怀清坐在书桌前,台灯开着,面前摊着笔记本。他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两行字。“林晚给我留了一份化验报告的照片。赵姨说是我自己找的图片。”

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。“如果是我自己找的,为什么我会找到艾司唑仑和普萘洛尔?我又不知道这两种药的名字。”

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没有星星。他想起程小雨说的话,“一个真正的幻觉会让你停止思考”。她没有在安慰他,她在让他自己想。这让他觉得不一样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林晚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下。他打开抽屉,那个药瓶还在。他没有再吃那些药。从林晚消失的那天起,他就没有再吃过一粒。他不知道那些药到底是什么,他只知道一件事,如果林晚是对的,如果那些药真的有问题,那他每吃一粒,就是在帮赵敏华杀死自己。

他不想死了。这是他最近才意识到的一件事。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程小雨,是因为林晚。林晚出现之后,他第一次觉得有人不是为了完成某个角色而对他好。赵姨照顾他,因为答应了他妈。唐医生治疗他,因为那是她的工作。宋屿偶尔联系他,因为老同学的情分。但林晚什么都不图。她只是出现,陪他吃饭,听他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然后告诉他“不是你的错”。他以为这次不一样了。然后她消失了。
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。“周四打给程小雨。问她一件事。”

他没有写是什么事。他还不知道。但他会想出来的。

他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。他盯着那道光线,忽然想起一个画面,那是他第一次走进唐槿瑜诊室的时候,她坐在对面,背后是窗户,阳光照进来,她的耳环亮了一下。她说“凌怀清,你好,我是唐槿瑜”。他回答了什么?他不记得了。但他记得她说下一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很稳,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水底,往上喊了一句话,声音穿过水面传上来的时候,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
他闭上眼睛。那个画面慢慢沉下去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但这一夜,他没有做梦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赵敏华坐在她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笔记本。笔记本上贴着三张照片,凌怀清的毕业照,他母亲的旧照片,林晚的偷拍照。她在林晚的照片下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叉。旁边写了一行字,“已处理”。

她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。程小雨。后面跟着几个字。“心理咨询热线志愿者。需核实。”

她合上笔记本,端起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叫人换。她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,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。那个人告诉她,凌怀清最近没有吃药。她问为什么。那个人说不知道,可能跟那个热线志愿者有关。她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她会查清楚这个程小雨是谁。如果她像林晚一样,那就让她像林晚一样消失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了,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。她想起凌怀清小时候的样子,坐在她家沙发上,脚够不着地面,两条腿晃来晃去。她给他削苹果,他接过去的时候说谢谢赵姨,耳朵红了。那时候他就那么可爱。那时候他就应该是她的。

她关上窗户,拉好窗帘,走出书房。经过走廊的时候,她经过一面穿衣镜,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。她没有停下来看。她知道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。那是一个不会放手的人的表情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