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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异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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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如果赵敏华真的在给他下药,那她一定有一个地方存放这些药。她的家,她的办公室,或者她的车里。

他不能去翻她的家。那是违法的。而且他没有任何证据,去了也找不到什么。

但他可以做一件事——他可以去化验她送给他的那些汤。

他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赵敏华上周送来的汤还有一盒,他没有倒掉。他拿出来,拧开盖子,闻了闻。排骨汤,放了枸杞和红枣,闻起来很正常。

他把汤倒进一个密封袋里,放进背包。明天,他要去化验这盒汤。如果汤里也有药,那他就知道了。

他回到书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:

一、化验汤。二、找沈雨薇。三、查赵姨。

他写完这些,合上笔记本,关了灯。

躺在床上,他想起林婉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他等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。但他等。

城市的另一端,赵敏华坐在她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。

笔记本上贴着三张照片。第一张是凌怀清,大学毕业典礼上拍的,穿着学士服,笑得很好看。第二张是他母亲的,一张旧照片,黑白的,年轻时候的样子。第三张是林晚,偷拍的,站在凌怀清家楼下,正在看手机。

赵敏华看着这三张照片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杯沿上有一个新的唇印,红色的,很完整。
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凌怀清的时候。那是十五年前,凌怀清十七岁,他妈妈带他来她家吃饭。少年坐在沙发上,不太爱说话,但很有礼貌,叫她“赵姨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害羞。她给他夹菜,他说谢谢,耳朵红了。

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。不是说有多特别,是——她看着他,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母爱,她没有当过母亲,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感觉。是一种更私密的、更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
她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。他是她最好朋友的儿子,她不能有那种想法。

后来凌怀清的妈妈病了。病了很久,越来越瘦,越来越虚弱。赵敏华每周去医院看她,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失。最后那次,凌母拉着她的手,说“敏华,帮我照顾怀清”。她说好。她说你放心。

凌母走的那天,赵敏华站在病房里,看着那张空了的床,心里有一个声音说——现在他是你的了。

这个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她回到家,坐在书房里,把这个声音压下去。但压不下去。它一直在那里,像一颗种子,在黑暗里慢慢发芽。

她开始频繁地去凌怀清家。给他送饭,帮他打扫,提醒他吃药。她告诉自己这是在完成对朋友的承诺。但每次看到他开门时那张年轻的脸,听到他叫她“赵姨”,她心里那个声音就会说——他是你的。你照顾他,他依赖你,他是你的。

后来他上了大学,谈了女朋友。那个叫周淼的女孩,长得漂亮,说话声音很大,笑起来整个楼道都能听见。赵敏华见过她一次,在凌怀清家楼下,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来。凌怀清在笑,笑得很好看,和她记忆里那个坐在沙发上耳朵红红的少年不一样了——他笑得更开了,更放松了,像一朵终于张开的花。

她站在车里,看着他们走远,手指把方向盘攥得发白。

那天晚上她给凌怀清打电话,说“你妈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了,一定会很高兴”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,但她的表情不是温柔的。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——那是一个嫉妒的女人的表情。

后来周淼出国了。凌怀清没有跟她说过原因,但赵敏华知道——她给周淼发过一条消息。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只是一条很普通的消息。她说“怀清这孩子心思重,你出国了就别耽误他了,他需要人照顾,你给不了”。周淼没有回。但没过多久,凌怀清说周淼跟他分手了。

赵敏华说“没事,赵姨在”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那个声音在笑。

后来凌怀清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不爱出门。他辞了第一份工作,换了第二份。他开始失眠,开始吃安眠药。赵敏华说“赵姨帮你买”,她去药店买安眠药的时候,药剂师说这个不能长期吃,会依赖。她说她知道。但她还是买了。

她开始给他加量。不是安眠药,是别的。她做医药行业二十多年,她知道哪些药能让人嗜睡,哪些药能让人情绪低落,哪些药能让人觉得自己坏了。她一样一样地试,一样一样地加。

她告诉自己这是在保护他。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,太多人会伤害他,会利用他,会让他失望。只有她不会。只有她会永远在他身边。他病了,他就不会离开。他依赖她,他就不会走。

她需要一个生病的、依赖她的、永远不会离开的凌怀清。

这就是她给他的爱。

赵敏华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。她想起今天白天在公司开会的时候,市场部的人在汇报数据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她一直在想林晚的事。

林晚消失了。她派去盯梢的人说,林晚三天前从酒店退房,手机号注销,社交账号全部停更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她查过林晚的背景——中学语文教师,父母在外地,社交关系简单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凌怀清的生活里,突然开始调查她,然后又突然消失了。

这不正常。一个正常的中学语文教师不会这样。
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林晚。我要她所有的信息——不只是表面的,是所有的。银行记录、通话记录、出行记录,全部。”

她挂了电话,回到书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“林晚”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。

“你是谁?”她对着那个名字说,声音很轻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而在另一个世界——唐槿瑜所在的世界——深夜十一点,唐槿瑜坐在书桌前,翻看着凌怀清的病历本。

她已经看了两个小时。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,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。她在找一样东西——她在第一次穿越里发现的所有线索,在这个世界的病历本里有没有痕迹。

没有。病历本里只有他说的那些话:“工作压力大”、“社交少”、“家里关系不好”。没有沈雨薇,没有何志远,没有赵敏华的药物控制。他什么都没说。他走进她的诊室,坐在那把深棕色的沙发椅上,给了她一个简化的、安全的、不会牵连任何人的版本。

她闭上眼睛,想象那个画面——凌怀清坐在她对面,知道自己被赵敏华下了药,知道自己被控制了,但他不说。因为他不敢。他不确定。他怕说出来之后,她会像所有人一样,觉得他疯了。

她合上病历本,把额头抵在桌面上。

手机忽然亮了。是一条消息,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:

“第二次穿越即将开始。身份生成中——请做好准备。记住,这是你倒数第二次机会。”

她的心跳猛然加速。她站起来,环顾四周——房间里没有蓝光,没有声音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这条消息。

她飞快地打字:“什么时候?什么身份?我能选择吗?”

对方没有回复。

她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二十分钟。没有任何动静。

她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屏幕。那条消息还在,但发件人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和另一个世界滨江的夜景很像,但又不一样。她不知道第二次穿越什么时候来,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——她要把第一次没做完的事做完。她需要铁证。她需要让凌怀清亲眼看到赵敏华的真面目。她需要让他从那个牢笼里走出来。

她转身回到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,在第一次穿越的总结下面写下了几个字:

第二次穿越——目标:赵敏华。策略:从内部瓦解。需要的身份:能接近赵敏华的人。

她写完这行字,合上笔记本,关了灯。

躺在床上,她闭上眼睛,试着想象赵敏华的样子——那个在电梯里打量她的女人,那个在凌怀清家熟门熟路换鞋的女人,那个给她留威胁纸条的女人。她是什么样的人?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一个母亲的好友,照顾朋友的遗孤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
唐槿瑜想起在医学院学过的东西——病态依恋。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价值建立在另一个人的存在上时,失去那个人的恐惧会扭曲一切理智。赵敏华不是不爱凌怀清。她爱。但她的爱不是让被爱的人自由,而是让被爱的人囚禁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明天,不管穿越来不来,她都要做好准备。她要在脑子里把赵敏华这个人拆开,看清楚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血管、每一个让她成为杀人犯的关节。
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此刻,在她无法触及的那个时空里,凌怀清站在大学城那家化验中心的楼下,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。

汤里有药。高浓度的艾司唑仑。

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,站在路边,深呼吸了三次。滨江的风吹过来,带着三月玉兰花的气味。他闻着这个味道,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不是林晚,是另一个。一个坐在诊室里、背后有阳光照进来、说话声音很轻的女人。

他记不清她的名字了。但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
他拿出手机,翻到林晚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家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抬头看天。天空很蓝,没有云,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,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云,慢慢散开。

他想起林晚说“我存在”。她说“我不会害你”。她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
他不知道她是谁。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。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消失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她会回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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