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槿瑜醒来的瞬间,以为自己还在那个世界。
她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酒店的白顶,不是。她猛地坐起来——四周是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窗帘。窗外的阳光刺进来,照在床头柜上的一盆绿萝上。
不是酒店。不是林晚的房间。
她的房间。唐槿瑜的房间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不是林晚那双白瘦的、无名指上有银戒指的手。是她自己的手,指甲剪得很短,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没有那颗嘴角的小痣。
回来了。
她坐在床边,愣了很久。手机在枕头旁边,她拿起来看——三月十四日。凌怀清死了四天。她离开了三天,或者说,她以林晚的身份活了将近两周,而这个世界只过去了四天。
她翻到通话记录。没有凌怀清的未接来电,没有宋屿,没有赵恒,没有沈雨薇。什么都没有。那些消息、那些对话、那些深夜里的“你睡了吗”,全部留在了另一个时空。
她打开林晚的聊天界面——不存在的。她的手机里从来没有过林晚这个名字。
唐槿瑜把手机扔在床上,双手捂住脸。
她记得一切。记得凌怀清握着她的手走在马路上,记得他说“我信你”,记得他说“你说话的方式像一个人”。她也记得他站在客厅中间,说“你凭什么”,说“也许我根本不认识你”。
那些都是真的。在那个时空里,它们是真的。但现在她坐在这里,凌怀清已经死了四天,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。楼下的玉兰花开了,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盯着那些花,想起凌怀清放在桌上的燕麦拿铁,想起他说“这杯是给你的”,想起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的背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到书桌前。她需要一个计划。那个声音说还有两次机会。她不知道第二次穿越什么时候来,但她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毫无准备。
她翻开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:
第一次穿越总结——身份:林晚,高中同学。时间长度:约两周。成果:建立信任,发现赵敏华的药物控制,找到沈雨薇获得证词。失败原因:证据被调包,男主产生怀疑。关键教训:不能只靠信任。需要铁证。需要让男主亲眼看到赵敏华的所作所为。
她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列第二次穿越的清单:
1.身份选择:需要能合法接近赵敏华的身份。警察?记者?医药行业相关?
2.证据收集:赵敏华获取药物的渠道、换药的监控、她与凌怀清母亲的真实关系。
3.沈雨薇的证词:需要正式记录,最好有法律效力。
4.何志远的调查:需要确认当年的事,作为凌怀清心理问题的深层根源。
5.时间节点:越早越好。最好在凌怀清开始服药之前。
她写完这些,靠在椅背上。清单很清晰,但她知道真正做起来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。她不是警察,不是侦探,只是一个心理医生。在那个世界里,她没有任何官方身份,没有任何调查权限。
她需要那个声音给她一个有用的身份。
那个声音没有来。她坐在书桌前等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,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。天快黑了。她站起来,去厨房倒了一杯水,站在窗前慢慢喝。
水很凉,凉得她牙齿发酸。
她放下杯子,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——方宁。那个她给凌怀清转诊的心理医生。她犹豫了很久,拨了过去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唐医生?”方宁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。
“方医生,不好意思打扰了。我想问一下,凌怀清……你跟他联系过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来过一次。上周二。状态不太好,我们做了一次初步评估,约了下周再来的。”
上周二。那是她和凌怀清最后一次咨询的第二天。他去了方宁那里。他说“你放心,我会去找方医生的”——他没有说谎。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没有太多。主要是一些常规的评估。唐医生,你为什么问这个?”
唐槿瑜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死了。上周五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宁的声音变了,“没有人通知我。”
“警方联系了我,因为我之前是他的主治医生。我以为他也会联系你。”
“他没有留我的联系方式作为紧急联系人。”方宁顿了一下,“唐医生,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听起来不像没事。”
唐槿瑜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唐医生,”方宁的声音放轻了,“这种事不是你的错。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,方医生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另一个世界滨江的夜景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。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——是一条新闻推送。她本来想划掉,但瞥见了标题里的一个字,手指停住了。
“滨江警方通报:某公寓男子死亡案排除他杀,认定为自杀。”
她点开新闻。很短,只有三段话。说死者凌某,三十二岁,独居,死因为过量服用镇静剂,现场留有遗书,无外部侵入痕迹,排除他杀。
遗书。现场留有遗书。
她在第一次穿越里从来没有听凌怀清提过遗书。他在那个时空里没有留遗书——至少在她以林晚的身份存在的那两周里,他没有提过。也许在那个时空里,他根本不会死。也许她的出现已经改变了那条时间线。
但她没有机会知道了。她被拽回来了。
她关掉新闻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关了灯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个声音什么时候来?明天?下星期?还是永远不会来了?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脑子里全是凌怀清站在路灯下的样子,他说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”,他说“你说话的方式像一个人”。像谁?像唐槿瑜。他一直觉得她像唐槿瑜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明天,明天她要开始准备。不管那个声音来不来,她都要做好准备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此刻,在另一个时空里,凌怀清坐在十六楼的公寓里,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林晚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等了三天。三天里他发了十七条消息,打了二十几个电话。没有一条回复,没有一个接听。林晚的社交账号全部停更,手机号变成了空号。他去了她提过的出版公司,对方说没有叫林晚的编辑。他去了她住过的酒店,前台说林晚三天前退房了,没有留下任何 forwarding address。
这个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。也许林晚根本不存在,是他太孤独了,孤独到给自己编了一个人出来。但沈雨薇的消息还在他手机里——不是他编的,他编不出那些话。化验报告还在他口袋里——维生素B族,白纸黑字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沈雨薇的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“不是他。从来都不是。”——这是他唯一确定真实的东西。不管林晚是谁,这句话是真的。沈雨薇亲口说的。
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阳台的推拉门关着,窗帘拉了一半。江面上的灯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他想起林晚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药有问题。赵敏华在害你。沈雨薇的事跟你无关。”
如果药真的有问题呢?如果林晚的化验是真的,而他拿去化验的时候药已经被换了呢?谁换的?赵敏华。只有赵敏华来过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瓶,拧开盖子,倒出一粒药片放在掌心里。上面有很小的刻字——“VB”。他盯着这两个字母,忽然站起来,走到厨房,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天赵敏华送来的水果袋。水果已经被他吃了,但袋子里还有一张超市小票。他看了一眼日期——周三。赵敏华来他家的那天。
他又翻出手机,找到林婉发的那张化验报告截图。报告上的检测日期是周一。他拿去化验是周三下午。赵敏华周三晚上来的。
时间线对得上。林婉周一化验,发现药有问题。赵敏华周二给她留了威胁纸条。周三上午他把药瓶从抽屉里拿走,带去化验。周三晚上赵敏华来送水果,发现药瓶不在抽屉里——或者她没发现,但她本来就打算换药——她带了另一瓶药,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了进去。
她为什么要换药?如果药本来就是维生素,她不需要换。她换药,说明原来的药确实有问题。
他把药瓶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
他需要证据。赵敏华换下来的那批药——那批有问题的药——在哪?她拿走了。她一定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