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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终于 再次见到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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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凌怀清发的。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,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:

“你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
她盯着屏幕,后背一阵发凉。她回复:“你是谁?”

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
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,想不出谁会发这条消息。原主的社交圈很简单,没有得罪过什么人。她接近凌怀清才几天,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

她想不通,只好把这条消息截了图,存在手机里。

第二天,她约凌怀清出来,想侧面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。但他说他在加班,改第十二版方案。

“甲方又提了新要求?”

“不是甲方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说了太多话或者抽了太多烟,“是我们组长。他说我最近状态不好,让我把项目交给别人跟。”

她心里咯噔了一下。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能怎么说?我说好。”

“你明明不想交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一声,很短,没什么笑意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交?”

“因为你为这个项目改了十一版方案。你如果真的不在乎,改到第三版的时候就放弃了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比平时重一些。

“林晚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有些事情,你明明知道不对,但你不知道怎么改,也不知道跟谁说,就只能……忍着。”

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有。”她说,“我有过。”

“那你怎么做的?”

“我找了一个人帮我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一个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一个会认真听我说话的人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然后他说:“我没有这种人。”
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一次。她想说“你可以有”,想说我就在这里,想说我会听你说任何事,说什么都行。但她不能说得太多,不能把他吓跑。

“现在有了。”她说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一些,“虽然我没什么用,但听你说话还是可以的。”

他没有接这句话。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变轻了一点。

“谢谢你,林晚。”他说,然后挂了电话。

她放下手机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
他被人注意到“状态不好”了。是他的组长。这说明他的异常已经外显到身边的人能看出来的程度。

她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,又写了一行:

那个发消息的人是谁?

她不知道这两个信息之间有没有关联。她只是觉得不安,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底的路上,每一步都可能踩空。

一周后的一个傍晚,凌怀清突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林晚,你现在有空吗?”

他的声音不对。不是平时那种平淡的、略带防备的声音,而是……她听不出来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“有空。你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就是……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在哪?我去找你。”

“我在家。你方便过来吗?不方便就算了。”

“方便。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
二十分钟后,她站在了他家门口。

门开了一条缝,他站在门后,头发是乱的,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,像是刚扯开的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过的痕迹——更像是没睡好,或者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太久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她走进去,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。客厅不大,收拾得还算整洁,但茶几上摊着几个外卖盒,沙发上搭着一条没叠的毯子。书架上摆满了书,大部分是建筑类的,也有一些小说和诗集。窗台上有一盆多肉植物,和她记忆中那张朋友圈照片里的是同一盆。

她看见了那个阳台。

推拉门关着,窗帘拉了一半,只露出一截玻璃。外面是滨江的夜景,和另一个世界一模一样。

她移开视线,不敢多看。
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沙发,自己坐到了另一头。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,已经喝了大半。

“你喝酒了?”

“喝了一点。”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,靠进沙发里,仰着头看天花板。“林晚,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?”

她坐在他旁边,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
“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闭上眼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……你知道吧?”

她知道。她太知道了。她在咨询室里听无数个来访者描述过这种感觉——不是累,是耗尽了。像一块被反复拧干的抹布,再也挤不出一滴水。

“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?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我把项目交出去了。”他说,“十二版的方案,跟了四个月,交出去了。组长说让我休息几天,说我的状态影响团队进度。他说的时候很客气,但是……”他停住了,喉结动了动,“你知道吗,最难的不是被否定,是他们否定你的时候,用的是为你好的语气。”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所有在咨询室里学过的话术在这一刻都失效了。她不是他的医生,她不能做 formulation,不能做 intervention,不能分析他的防御机制和认知扭曲。

她只是一个坐在这张沙发上的人,旁边坐着一个痛苦的人。

“我能不能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能不能坐过来一点?”

他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
她挪过去,坐在他旁边,肩膀离他的肩膀大约十公分。她没有碰他,没有握他的手,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短了一些。

“凌怀清,”她说,“你说的那些——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,觉得很累——我不会告诉你‘你想多了’或者‘一切都会好的’。因为我知道这些话没有用。”

他没有说话,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慢了。

“我只会告诉你,我在这里。你说什么我都听。你不说也可以。我就在这坐着。”

沉默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叹息。他的肩膀松了下来,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
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她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夜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远处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两个小时。她只知道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头慢慢地歪过来,靠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
他没有睡着。她感觉得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一只停在指尖的蝴蝶,随时会飞走。

但她没有动。

那一刻,她不是唐槿瑜,不是心理医生,不是那个用伦理守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。她只是一个肩膀,借给一个撑了太久的人。

后来她离开了。走之前她给他倒了一杯水,放在茶几上。他坐在沙发上没有送她,只是抬了一下手,算是告别。

她走出小区的时候,夜风很凉。她裹紧外套,往公交站走。

走到路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住了。

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。她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,但她记得这辆车——前几天在小区门口见过,那个被保安叫做“赵姐”的女人开的车。

她站在路口,看着那辆车。车窗是深色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车里的人在看她。

她快步走过马路,没有回头。

回到酒店之后,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所有细节。写到黑色SUV的时候,笔尖停了一下。

她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
也许是巧合。也许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他的死亡之后,变得草木皆兵了。一个开黑色SUV的女人,一个发匿名消息的人,一个注意到他“状态不好”的组长——这些信息各自独立,拼不出任何图案。

她把笔记本合上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她不知道这一次穿越什么时候会结束。那个声音没有给她倒计时,没有告诉她还有多少时间。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,在某个看不见的钟表归零之前。

她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给凌怀清发了一条消息:

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我想请你吃饭。”

过了一会儿,他回了:

“好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像那是世界上最长的句子。
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此刻,在她刚刚离开的那间公寓里,凌怀清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未完成的建筑草图。他的手机屏幕亮着,是她发来的消息。

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下,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药瓶。没有标签,白色的药片。他倒出一粒,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又倒出一粒。

两粒白色的药片并排躺在掌心,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他盯着它们,手指微微发抖。

最后,他把药片倒回了瓶子里,拧紧瓶盖,放回抽屉深处。

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。

而在另一个世界——唐槿瑜即将回去的那个世界——凌怀清的公寓已经被封锁了。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,结论是“疑似自杀”,但报告角落里有一行手写的批注,是法医加的:

“死者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线性划痕,非自伤形态,建议进一步排查。”

没有人注意到这行批注。

也没有人注意到,死者公寓的门把手上,有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指纹。

但这些都不是唐槿瑜知道的事。

她只知道一件事:她要救他。

不管要多少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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