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追书网 > 天幕,咸鱼翻身 > 第5章 军中小卒

第5章 军中小卒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怀安在北境的第一个早晨,是被号角声吵醒的。

那声音又长又沉,像一头老牛在吼,穿透力极强,从城墙方向传来,穿过土坯房的墙壁,钻进他的耳朵里。他在侯府的时候,每天都是自然醒,什么时候太阳晒到脸上,什么时候起。但这号角声不讲道理,不管你睡没睡够,它就是要响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被子是蒙远让人送的,厚实倒是厚实,但有一股羊膻味,熏得他头疼。

“少爷,该起了。”霍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
“再睡一会儿……”

“蒙将军说了,辰时要用早饭,过了时辰就没得吃了。”

怀安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爬了起来。他推开门,一股冷风灌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北境的早晨比朔州冷得多,天刚蒙蒙亮,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气味。

院子里,几个士兵正在生火做饭。他们看到怀安,都好奇地打量了几眼,但没有一个人过来搭话。怀安也不在意,蹲在灶台旁边烤了烤手,接过霍安递来的一碗糊糊。

糊糊是用小米和野菜煮的,稠稠的,没什么味道,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怀安喝了两碗,把碗放下,问霍安:“蒙叔叔呢?”

“一早就去城墙上巡防了。北境不比南边,蛮子随时可能来骚扰。”

怀安抬头看了看城墙。那堵土墙不高,大概只有两丈出头,但在这个平坦得什么都没有的地方,已经算是最高的建筑了。墙头上有人影在移动,隐隐约约能看见旗帜在风中翻卷。

他想了想,朝城墙走去。

——

城墙上的风比下面大得多。

怀安爬上去的时候,帽子差点被吹跑,他赶紧按住,猫着腰走到墙垛旁边。从这里往外看,是一望无际的荒原,枯黄的野草一直铺到天边,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
蒙远站在城墙上,手扶着墙垛,正看着远方。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甲,比昨天那件皮甲厚重得多,肩上的铁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
“蒙叔叔。”怀安走过去。

蒙远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起得挺早。”

“被号角吵醒的。”怀安老实说。

蒙远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。“习惯了就好。北境就是这个规矩,号角一响,全城都得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蛮子不等人。”蒙远指着远方,“你看那边,地平线那一带,翻过那座山,就是蛮子的地盘。他们随时可能过来,抢粮食,抢牲口,抢人。我们要是不盯着,等他们到了城下才反应过来,那就晚了。”

怀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远处确实有一道灰蒙蒙的山影,模模糊糊的,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蛇。

“他们经常来吗?”

“一年少说三五次。多的时候,七八次也有。”蒙远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去年冬天最凶,来了两千多骑兵,差点把北边的哨站端了。”

“打赢了吗?”

“打赢了。”蒙远拍了拍墙垛,“但也死了不少人。”

怀安沉默了。

他想起在青州客栈里听到的那句话——“刀把子才是天幕。”那时候他还不太懂,现在站在这堵土墙上,看着外面那片荒原,他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
天幕说他是天子,但在这个地方,天幕不如一把刀好使。

“蒙叔叔,”怀安忽然问,“你信天幕吗?”

蒙远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他。

“你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在军营里,我俩躺在草地上看星星,他问我信不信天命。我说不信。他说他也不信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蒙远沉默了一会儿,望向远方。

“现在也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信你爹。”

怀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
蒙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——这次力道轻了很多,像是怕把他拍倒。“走吧,下去吧。这里风大,别吹病了。你爹把你交给我,我得把你全须全尾地还回去。”

怀安跟着他往城墙下走,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荒原上什么都没有。风在吹,草在动,天很低,地很平。

但他总觉得,在那道灰蒙蒙的山影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
——

怀安在蒙远的驻地住了下来。

蒙远没有给他特殊待遇——没有单独的小院,没有专门的护卫,甚至连像样的房间都没有。他住的地方是一间土坯房,和普通士兵住的一样,一张木板床,一张粗木桌,一把缺了腿的椅子。唯一不同的是,霍安在窗台上放了一盆野花,是他在城外挖的,紫色的,很小,但开了。

“蒙叔叔说了,”霍安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,“小侯爷在这里不是客人,是兵。是兵就得守规矩。”

“什么规矩?”

“辰时起,跟着操练。巳时吃饭。午时跟着巡逻。酉时再吃一顿。天黑就睡。”

怀安听着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。

“不能钓鱼吗?”

“这里没有池塘。”

“躺着晒太阳呢?”

“这里太阳倒是有,但风大,躺着会被吹跑。”

怀安叹了口气,往床上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。

“那我来这儿干嘛来了?”

霍安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怀安开始了他在北境的“兵”的生活。

每天早上,号角一响他就得爬起来,跟着士兵们一起跑步、扎马步、练拳脚。他的身体底子差,跑不了几步就喘,扎马步扎不到半炷香腿就抖,拳脚更是一塌糊涂,出拳没力气,踢腿站不稳。

士兵们看着他,有的笑,有的摇头,有的干脆不理他。没有人因为他是“小侯爷”就对他客气,也没有人因为他是“天幕之子”就对他另眼相看。在这些人眼里,他就是个瘦巴巴的、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。

怀安倒也不在意。他本来就不想出风头,能偷懒就偷懒,能少跑一步就少跑一步。蒙远来视察的时候,他就装模作样地多跑两步;蒙远一走,他就找个墙角蹲着,看蚂蚁搬家。

但他发现一件事——那些士兵虽然不跟他说话,但他们做的事,他全都看在眼里,而且记得住。

他记得老王怎么磨刀——刀刃要在磨石上转三圈,翻面再转三圈,然后用拇指试刃,不能太利也不能太钝。

他记得老李怎么射箭——弓要拉满,箭要贴着脸颊,呼吸要屏住,松手的时候不能抖。

他记得小张怎么骑马——上马的时候左脚踩镫,右手抓鞍,身体前倾,不能往后仰。

他甚至记得伙夫老赵怎么做糊糊——小米要泡一夜,野菜要切得碎碎的,水烧开了再下米,煮到稠了再放菜。

这些事,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,但它们就像那些“梦”里的碎片一样,自己钻进了脑子里。

有一天,蒙远在操场上教士兵们一种新的阵法,讲了半天,士兵们还是弄不明白。怀安蹲在墙角看蚂蚁,耳朵却竖着听。等蒙远走了,他走到那几个士兵面前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,把他们弄不懂的地方解释了一遍。

士兵们愣住了。

一个叫大牛的年轻士兵瞪着眼睛看他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
怀安也愣了一下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会这些东西。那些线条、那些走位、那些攻防的要点,就像本来就在他脑子里一样,他只是把它们倒出来而已。

“我……猜的。”他说。

大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没有再问。

但从那天起,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,而是看一个——他们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
——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怀安渐渐适应了北境的生活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